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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夜莺飞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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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4年1月,巴黎的冬天冷得刺骨。

塞纳河结冰的消息传到维也纳时,沃尔夫冈正在为铁路二期工程的融资方案做最后的修订。他放下鹅毛笔,看了一眼窗外维也纳的雪景,然后烧掉了刚刚收到的、用密码写成的第一条消息:“夜莺出笼。”

消息来自“磨坊主”。字越少,事越大。

一个月前他还认为成功率不到五成。但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是在计划中发生的,而是在一连串意外的缝隙中,突然裂开了一条路。

路易十六的审判在1月15日结束。国民公会以“叛国罪”判处国王死刑,缓刑两天。消息传出,巴黎震动。杜伊勒里宫的守卫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一部分士兵被调去维持街头秩序,一部分人被调去增援协和广场的断头台搭建工作。宫内的警戒,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薄弱环节。

更关键的是,玛丽·安托瓦内特终于改变主意了。不是为自己,是为孩子。路易十六在判决后通过秘密渠道传话给她:“带孩子们走,不要让他们陪我死。”

这句话,击碎了玛丽最后的倔强。

她可以自己留下,但不能让七岁的儿子路易-夏尔(诺曼底公爵,王位继承人)和五岁的女儿玛丽-泰蕾兹(公主)也死在断头台下。那是一个母亲无法承受的代价。

“磨坊主”行动组在1月16日夜间,利用守卫换岗的间隙,以“押送犯人去隔壁牢房”的名义,将玛丽及其子女从杜伊勒里宫的地下囚室中带出。王后化装成一名乡村寡妇,公主扮作农家女,小王子被伪装成女孩——没有人会想到搜查一个带着两个“女儿”的“母亲”。

他们从侧门离开,穿过一条秘密通道,进入一辆提前停在巷口的普通马车。马车在巴黎复杂的街巷中穿行了近两个小时,其间三次遇到革命派的巡逻队,都被“磨坊主”以流利的巴黎口音和预先准备的“送生病母亲去乡下”的理由搪塞过去。

出城是最危险的一环。但命运——或者说“磨坊主”数月来的精心准备——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北门的守卫队长,恰好是“磨坊主”通过数月前安置在巴黎的一名线人,用金钱和“未来法王复辟后的高官厚禄”双重收买的对象。1月17日凌晨三点,马车顺利通过北门,进入通往比利时的旷野。

路易十六在1月21日被送上断头台。那时,玛丽和孩子们已经越过法国边境,进入奥属尼德兰(比利时),正在前往布鲁塞尔的安全屋。

沃尔夫冈是在1月23日收到完整消息的。

“夜莺已安全抵达布鲁塞尔。健康状况尚可。孩子们有轻微冻伤,无大碍。感谢上帝,感谢您。”

“感谢上帝”四个字,不像是“磨坊主”的风格。沃尔夫冈猜,这可能是玛丽本人的话。他坐在书房里,将那张纸条读了三遍,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过去大半年积压在心口的浊气一次吐尽。

他立刻进宫觐见皇帝。

约瑟夫二世正在主持御前会议,讨论巴伐利亚的继承问题。近侍报告“侯爵紧急求见”时,他皱了皱眉,但同意了。他了解沃尔夫冈,如果不是天大的事,不会在会议中闯进来。

沃尔夫冈被单独引入侧室。皇帝跟进来,关上门。

“陛下,”沃尔夫冈的声音平稳,但眼中的光芒不同寻常,“玛丽王后殿下和孩子们,已经安全到达布鲁塞尔。”

皇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走到墙边,用手撑住墙壁,肩膀微微颤抖。沃尔夫冈站在那里,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这是皇帝和他的妹妹之间的事。他能做的,是把人救出来;剩下的,是亲情。

过了许久,皇帝转过身,眼中有泪光,但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详细说。”

沃尔夫冈将过程简要汇报。他没有提到那些具体的名字、具体的路线——“磨坊主”和核心行动组的身份,即使在皇帝面前,也必须保密。这是情报工作的铁律。但他说清了最关键的部分:玛丽自己最终做出了走的决定,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孩子。

“路易如何?”皇帝问。

沃尔夫冈沉默了片刻,低下头:“陛下,臣很抱歉。巴黎方面的消息,国王陛下已于1月21日……被处决。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王后殿下是在离开巴黎之后才得知此事的。”

又是一阵沉默。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法国人……杀了他们的国王。”皇帝的声音沙哑,“他们杀了朕的妹夫。尽管朕从不认为路易是称职的国王,但他是个好人。他不该死。”

“陛下,”沃尔夫冈抬起头,“玛丽王后殿下是奥地利的女大公,是陛下的妹妹。臣救她,是应当的。但奥地利没有义务拯救路易十六。”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带她们回维也纳,”皇帝说,声音恢复了决断,“以……私人身份。不要大张旗鼓。但她既然是奥地利人,回到奥地利,朕的羽翼之下,朕就要确保她的安全。”

“是。”沃尔夫冈顿了一下,“殿下……可能会要求去探望路易十六的遗体,或者……至少为他祈祷。臣建议,允许私下进行,但不宜公开。”

“准。”皇帝的回答简短有力。

离开霍夫堡宫时,沃尔夫冈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数次想象这一刻:成功了,他会感到轻松,会感到值得。但真正成功后,更多的却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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