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持续照耀着侯爵府。沃尔夫冈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莉莉安怀孕的消息则像一剂强效的心灵补药,让整个府邸洋溢着一种宁静而充满期待的喜悦。
然而,对于“帝国引擎”这台已经全速运转的庞大机器而言,核心部件的暂时休整并不意味着停滞。相反,在“三人决策小组”的高效运作下,各项事务如同精密的钟表般继续推进,只是节奏有所调整,更多依赖制度而非个人威权。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沃尔夫冈被允许在书房旁的阳光厅里稍坐片刻,阅读一些非机要的简报。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铺着厚毯的躺椅上,温暖而舒适。莉莉安在一旁的矮几上整理着婴儿用品的草图,克洛可则在女教师的陪伴下在隔壁游戏室玩耍,隐约传来稚嫩的歌声。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在获得允许后,霍夫曼——这位身材清瘦、戴着眼镜、永远一副沉浸于数字世界表情的“帝国引擎”首席数据分析与战略建模师——抱着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走了进来。
“阁下,日安。夫人,日安。”霍夫曼一丝不苟地行礼,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沃尔夫冈的脸色,似乎在进行一次非正式的健康评估。
“霍夫曼,坐吧。医生允许我今天处理不超过一小时的轻松事务,你带来的应该不算‘刺激’吧?”沃尔夫冈微笑着示意他坐下,声音虽然依旧中气不足,但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请您放心,阁下。这些是经过筛选的季度汇总摘要、趋势分析图以及基于模型的远期推演简报,不含紧急作战指令或外交危机报告。”霍夫曼将文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抽出最上面一份,“首先是国内经济与工业运行摘要,1778年第四季度。”
沃尔夫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图表清晰,数据翔实,重点突出。普罗米修斯铁路的货运量在巴伐利亚战争后增长了35%,主要来自西里西亚的煤炭和斯提里亚的钢铁。维也纳-斯提里亚-卡林西亚工业三角区的产值环比上升22%,失业率降至历史新低。帝国理工学院的第一个正式学年结束,超过80%的毕业生已被各大工坊、实验室和管理部门预定。
“戈德曼和伊丽莎白干得不错。”沃尔夫冈点点头,目光落在“财政状况”一栏。战争开支巨大,但通过战争赔款、新领土的税收以及战后激增的商业活动,国库并未出现严重赤字,反而略有盈余。“看来《德累斯顿协定》的‘收割’效果开始显现了。”
“是的,阁下。模型推演显示,如果我们能保持目前的技术扩散速度和贸易优势,未来三年内,帝国的工业产能有望追上法国,并在部分关键领域(如钢铁、重型机械)超越英国。”霍夫曼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沃尔夫冈却微微蹙眉:“英国的反应呢?我们的模型有没有纳入他们可能的‘柔性围堵’策略变量?比如,在金融市场、海外殖民地原料供应、以及……”他看了一眼莉莉安,后者正专注地画着一件小斗篷的式样,“关键技术人才的流动上做文章?”
霍夫曼推了推眼镜,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正是第二份简报的重点,国际反应与风险预警。英国方面,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活动确实更加频繁,与我们韶关‘翠峦矿’项目附近的英国商馆接触明显增多,有情报显示他们在尝试收买当地官员和工匠。此外,伦敦金融市场近期对奥地利相关债券的评估出现微妙下调,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值得关注。”
“意料之中。”沃尔夫冈轻哼一声,“卡文迪什勋爵那边有消息吗?”他问的是莉莉安的父亲。
莉莉安抬起头,接过话头:“父亲上月来信,说皇家学会内部对‘电学新发现’的讨论非常热烈,但一些资深会员对‘所有重大进展都来自维也纳’感到不安。父亲坚持学术无国界,但也感到了一些压力。他个人安全无虞,但……通信可能不如以往自由了。”
沃尔夫冈握住莉莉安的手,轻轻捏了捏,表示理解和支持。然后看向霍夫曼:“继续。”
“普鲁士方面,腓特烈大帝在战后首次公开露面,发表了关于‘坚韧、革新与普鲁士精神’的演讲。我方情报分析认为,其在军事改革和有限工业模仿方面的投入增加了约一倍。不过,短期内其财政和科技基础难以支撑大规模挑战。”霍夫曼翻过一页,“更值得关注的是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对我们在波兰走廊通行权的运用非常警惕,近期与普鲁士的私下接触有所增加。我们的模型显示,俄普接近以制衡奥地利崛起的可能性,在过去两个月上升了15个百分点。”
“合纵连横,古已有之。”沃尔夫冈并不意外,“让艾森贝格加强在东欧的情报网,尤其是圣彼得堡和柏林之间的动向。另外,拉瓦锡先生主持的‘特殊材料研究’进度如何?”他指的是一些用于精密加工和未来武器的特种合金和化工品。
霍夫曼抽出第三份文件,这份文件的保密级别显然更高,纸张质地都不同。“拉瓦锡先生报告,代号‘星光’的坩埚钢炼制工艺稳定性达到80%,已能小批量生产合格品,用于实验性线膛炮管和精密机床主轴。‘潮汐’项目(硝化棉相关研究)遇到了一些安全瓶颈,爆炸事故风险依然较高,建议暂缓大规模试验,集中于基础机理研究。”
沃尔夫冈沉吟片刻:“批准拉瓦锡的建议。安全第一。‘星光’钢优先保障理工学院实验室和鲍尔工坊的精密机床升级需求。”
“是。”霍夫曼记录下要点,然后略显迟疑了一下,“阁下,还有一份……非标准分析报告。是我个人基于一些零散数据和异常信号进行的推演,未经验证,可能过度敏感,但我觉得您应该知情。”
沃尔夫冈坐直了一些,示意他继续。莉莉安也停下了笔,关切地望过来。
霍夫曼打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他特有的、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和符号的笔迹。“我分析了近半年以来,帝国境内与周边地区,一些非正常死亡、失踪、意外事故以及小型民间冲突的数据。将其与时间、地点、涉及人员背景(尤其是是否与我们的核心项目、关键人物或反对派有关)进行交叉比对和概率模型拟合。”
他顿了顿,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的冷光:“结果显示,在维也纳、斯提里亚工业区、以及通往巴伐利亚新领土的交通线上,存在统计学上显著的异常簇集。这些事件单独看都可解释为偶然,但整体分布模式……与我之前建立的‘低成本干扰与渗透破坏活动’模拟曲线,吻合度超过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