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坦普尔勋爵并未立刻离开维也纳。他享受着奥地利宫廷的款待,同时利用这段时间,更深入地收集关于这位莫扎特子爵及其产业的情报。他心中已有一套成熟的计划:先以合作姿态稳住对方,将光学信号系统和精密加工技术的核心要点带回英国,交由皇家学会的学者和工匠们研究破解。一旦技术被消化吸收,所谓的“合作”与“授权”便可以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或者以极低的代价拿下。空手套白狼,这是帝国殖民事务中屡试不爽的伎俩。
他甚至已经构思好了如何向伦敦报告,将这次接触描绘成一次成功的技术“借鉴”开端。
然而,他优雅的节奏被打破了。
在他预定出席一场宫廷音乐会的傍晚,艾森贝格“恰好”来访,以商讨“合作细节”为名,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会面。谈话间,艾森贝格状似无意地提起:
“勋爵阁下,子爵大人对与英国的交流抱有极大期待。为了展示诚意,他已经就贵国那位詹姆斯·瓦特先生的研究,去信一封,探讨了一些关于动力机械的技术难题。子爵大人相信,科学无国界,思想的碰撞才能产生最绚烂的火花。”
此言一出,坦普尔勋爵脸上那训练有素的从容微笑,瞬间僵硬了零点几秒。
瓦特?那个格拉斯哥的穷困工程师?莫扎特怎么会知道他?还已经去信了?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他意识到,自己严重误判了形势,也低估了对手。对方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可以轻易糊弄的、有点小聪明的年轻贵族。这个莫扎特子爵的情报网络敏锐得可怕,其行动力更是堪称恐怖。他这边还在筹划着如何“套白狼”,对方却已经绕过他,直接去掏他老家的潜在宝藏了!
“是……吗?”坦普尔勋爵努力维持着镇定,端起茶杯掩饰瞬间的失态,“这真是……出乎意料的举动。瓦特先生的研究,在我国尚属冷门,子爵大人的见识果然广博。”
艾森贝格憨厚地笑了笑(这笑容在坦普尔看来充满了嘲讽):“子爵大人常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藏在不起眼的地方,需要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他对瓦特先生那个‘冷凝器’的设计评价极高,认为那才是未来的方向。”
未来的方向……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在坦普尔心上。他忽然想起,国内似乎确实有报告提及瓦特的改进型蒸汽机在康沃尔矿区试用,效果虽不稳定,但潜力惊人。只是这一切,都被东印度公司的茶叶、印度的棉纺和美洲的烟草等更迫切的利益所掩盖了。
而现在,一个奥地利人,一个他们试图算计的对象,却精准地指出了这个被他们忽略的“未来方向”,并且已经采取了行动!
这次会面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送走艾森贝格后,坦普尔勋爵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他立刻回到书桌前,几乎是奋笔疾书,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莫扎特子爵已经接触瓦特这一爆炸性消息,以最紧急的密件形式发回伦敦。
他原来的报告草稿被彻底废弃。新的核心内容是:目标人物莫扎特子爵,其危险性与价值均远超预估。他不仅拥有先进技术,更具备可怕的战略眼光和行动效率。对其策略必须重新评估,对瓦特及其相关技术,必须立刻采取保护与掌控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