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新千岁机场时,窗外正飘着雪。
萧停川隔着舷窗拍了张照,手肘怼了怼旁边的江云归。
“看,咱运气多好,一来就赶上北海道的暴雪。”他说着点开手机相册,翻出出发前做的攻略,“我查了,旭川动物园的企鹅巡游今天下午就有,去不去?”
江云归刚摘下眼罩,长睫上还沾着点旅途的倦意。
他瞥了眼窗外。
雪片大得像撕碎的棉絮,把停机坪盖得严严实实,远处的航站楼顶积着厚厚的白,像撒了层糖霜。
“冷。”
他吐出一个字,把围巾往脖子里又塞了塞。
“冷才有意思啊。”萧停川早就换好了厚外套,正弯腰给他拿行李箱里的雪地靴,“咱队花儿平时总待在办公室,今天也得感受下零下二十度的浪漫。”
他把靴子往江云归面前一放,忽然凑过去。
“再说了,冷了才能钻我怀里取暖,多好。”
江云归没理他的贫嘴,却还是乖乖换上了靴子。
靴筒高到膝盖,绒毛衬得脚踝暖暖的,是萧停川特意托人买的定制款,据说能扛住零下三十度的严寒。
出机场时,雪势更大了。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小针扎似的疼。
萧停川一把将江云归往怀里拉,自己顶在风前。
“走快点,车在外面等着呢。”
他租的车停在VIP通道口,黑色的越野车在雪地里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车顶上还堆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大概是停车场管理员的恶作剧。
“幼稚。”
江云归看着那雪人笑了声,眼底的冷淡化开点,像冰面融了个小缝。
“这叫童趣。”萧停川打开车门把他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时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暖手宝塞进他怀里,“刚充好电的,捂捂。”
车沿着国道往旭川开。
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样。
农田被雪盖成了平整的白毯,偶尔有几棵落叶松站在路边,枝桠上积着雪,像插满了棉花糖。
远处的山峦藏在雾里,只露出青灰色的轮廓,倒比水墨画更添了几分朦胧。
“你看那片林子。”萧停川忽然减速,指着窗外一片白桦林,“像不像咱上次去长白山办案时看到的?就是雪没这么大。”
江云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白桦树的枝干白得发亮,积雪压弯了细枝,垂下来像串水晶帘子。
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不像。”他低声说,“这里的雪更软。”
“哟,我们队花儿还懂这个?”萧停川笑得痞气,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那晚上去泡温泉?我订了个私汤,露天的,能看雪景。”
江云归的耳尖悄悄红了。
上次在山里办案住过一次温泉旅馆,萧停川非说露天池浪漫,结果两人刚泡进去就下起了雨,冻得哆哆嗦嗦跑回房间。
他没接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嘴角却偷偷翘了点。
到旭川动物园时,雪刚好小了点。
企鹅巡游的队伍刚从企鹅馆里出来,十几只巴布亚企鹅挺着白肚皮,摇摇摆摆地踩在雪地上,身后跟着举着相机的游客。
萧停川拉着江云归挤到前排,举着手机拍照。
“你看那只最小的,走路顺拐,跟你似的。”
江云归瞥了眼那只确实在顺拐的小企鹅,又瞥了眼笑得直不起腰的萧停川,伸手在他腰上掐了把。
“嘶——”萧停川吸了口凉气,却笑得更欢了,“吃醋了?放心,在我心里,咱队花儿比企鹅可爱多了。”
他说着忽然低头,在江云归耳边用气声说。
“尤其是晚上……”
“闭嘴。”江云归红着脸把他推开,转身往北极狼馆走。
萧停川赶紧追上去,嘴里还在叭叭:“哎,你别走那么快啊。我跟你说,我还订了雪上摩托,明天去富良野,据说能在雪原上飙车……”
夕阳西沉时,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旅馆走。
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萧停川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天边。
橘红色的晚霞把云层染成了蜜糖色,雪地上反射着霞光,连空气都透着点甜。
“好看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素圈戒指,和江云归手上的婚戒一模一样,只是内侧刻着行小字,“我让师傅刻的,北海道的雪,和你。”
江云归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把戒指套在了他手上。
两只手交握时,婚戒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冷吗?”
萧停川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江云归摇摇头,抬头时刚好有片雪落在萧停川的睫毛上。
他伸手替他拂掉,指尖蹭过他的眼睑,带着点凉意。
“不冷。”他说,声音轻得像雪落,“有你在。”
萧停川愣了下,随即低笑起来,把人紧紧抱住。
远处的温泉旅馆亮起点点灯火,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乖宝,”他埋在江云归颈窝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笑,“这才叫浪漫。”
夜风卷着雪粒子吹过,带来温泉的硫磺香。
江云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零下二十度的北海道,好像真的挺暖和。
回旅馆时,雪又下了起来。
庭院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里,雪片像无数只白蝴蝶在翻飞,落在枯树枝上,倒像是突然开满了梨花。
萧停川推开门,先把江云归拽到暖炉边:“坐着别动,我去放行李。”
他的雪地靴踩在榻榻米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像只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大型犬。
江云归没动,只是看着暖炉里跳动的火苗。
木质的屋子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墙角的花瓶里插着两支干枯的芦苇,穗子上沾着点雪,倒比鲜花更有味道。
他刚把手伸到暖炉边烤了会儿,就被萧停川从身后圈住了腰。
“烤手呢?”萧停川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带着外面的寒气,“我比暖炉暖和,来,揣我兜里。”
江云归挣了挣,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羽绒服口袋里。
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腰侧,连带着心里都暖烘烘的。
“晚饭吃什么?”
他问,声音被闷在布料里,有点含糊。
“早订好了。”萧停川松开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小陶罐,“这是旅馆老板提前备好的寿喜烧,咱自己煮就行。”
他说着打开陶罐,里面的牛肉片泛着新鲜的粉色,蔬菜码得整整齐齐。
“知道你挑食,特意让他们少放了葱。”
江云归看着他在矮桌旁忙忙碌碌,往锅里倒酱汁时,鼻尖沾了点白色的粉末,大概是刚才撒糖霜时蹭到的。
他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触到的皮肤有点凉。
“谢啦,乖宝。”萧停川笑得痞气,突然低头在他手背上啄了一下,“等会儿多吃点,晚上才有体力……”
“闭嘴煮你的菜。”
江云归红着脸抽回手,却没真的生气,只是往暖炉边挪了挪,假装看窗外的雪。
寿喜烧的热气在矮桌上氤氲开来,牛肉片在酱汁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萧停川夹了片烫好的牛肉,蘸了点生蛋液,往江云归嘴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