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公安局的会议室。
江云归把临江巷的地图钉在白板上,红笔在钟楼和几条岔巷间画了圈。
“先生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可怕,撤退路线规划得毫无破绽,说明他在临江扎根很深,甚至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萧停川把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热茶灌了一口。
“幽灵的攀爬痕迹显示他受过专业训练,落脚处全是监控盲区;影子撕碎的风衣布料里掺了荧光纤维,黑暗中能给同伴指路。”
“这些细节都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队员们正低声讨论着,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封局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肩上还沾着雨珠。
他往主位上一坐,目光扫过全场:“临江巷的事我听说了,先生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是时候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江云归站直身体:“封局。”
“坐。”封局摆了摆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市局决定成立反黑专项小组,由江云归任组长,萧停川任副组长,直接对我负责。权限上调一级,全市警力随时调配,必要时可以联系国际刑警协助。”
萧停川挑眉:“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必须动真格。”封局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三年前东南亚军火案的受害者家属刚联名上书,加上这次临江巷的枪战波及了无辜群众,上面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端掉先生那个组织。”
他看向江云归:“三年前那桩案子里牺牲的三个缉毒警,总不能一直沉冤未雪。”
江云归的指尖猛地收紧。
三年前东南亚军火案中,三名并肩作战的缉毒警因情报泄露牺牲,凶手一直逍遥法外,这成了他心里最深的刺,也是他追查先生的执念。
“我明白。”江云归的声音有些沙哑。
萧停川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封局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夜莺和蝰蛇的审讯有进展吗?”
“夜莺嘴硬得很,只说先生在临江有个秘密据点,具体位置不肯透露。”宋长清推了推眼镜,“蝰蛇倒是松了口,说先生最近在找一个叫密钥的东西,好像和三年前的军火案有关。”
“密钥?”江云归皱眉,“卷宗里没提过。”
“可能是代号。”封局站起身,“反黑小组今天就挂牌,江云归留下,其他人先去准备。萧停川,你跟我来趟办公室,把临江港的布控方案再顺一遍。”
会议室很快空了下来,江云归盯着白板上的地图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东南亚据点”几个字。
萧停川路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颗用纸巾包好的草莓糖,放在他面前。
“别钻牛角尖,那三位兄弟要是在天有灵,肯定盼着咱们早点把凶手绳之以法。”
江云归抬头看他,眼里的红血丝很明显。
萧停川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等抓住先生,咱们去给三位烈士扫个墓,告诉他们案子破了。”
“嗯。”
江云归拿起那颗糖,剥开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压下了心头的涩意。
萧停川转身要走,又被他拉住手腕。
江云归的手指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意:“刚才在巷子里,谢了。”
萧停川挑眉:“就一句谢谢?”
江云归的耳尖微红,别过头看向窗外:“晚上……。”
“成交。”萧停川笑得痞气,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等我回来。”
门关上的瞬间,江云归看着白板上那三个缉毒警的名字缩写,忽然握紧了拳头。
有反黑小组做后盾,有萧停川在身边,这一次,他不仅要抓住先生,还要查清那三名战友牺牲的真相。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公安局的楼顶,镀上一层金边。
反黑小组的牌子被挂在办公楼前,红底白字,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这场横跨三年的追逐,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决战。
傍晚的临江老街飘着烤红薯的甜香,江云归解开警服最上面的扣子,刚走出地铁站,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中。
后颈传来钝痛的瞬间,他瞥见两个穿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手背上隐约有玫瑰纹身。
是先生的人。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萧停川还在等他的牛肉面。
再次睁眼时,眼前是废弃工厂的钢架结构,锈迹斑斑的铁架上悬着几盏昏黄的灯。
江云归发现自己被绑在铁椅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醒了?”
先生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针织衫,右眼角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漫不经心的危险。
幽灵和影子站在他身后,前者握着短刃,后者的银色面具反射着冷光。
“想单独约我,用不着这种手段。”
江云归的声音有些沙哑,试图挣脱绳索,却发现越动勒得越紧。
先生轻笑一声,走到他面前蹲下,指尖划过他警服上的徽章。
“江队长总说光明正大,可你抓夜莺和蝰蛇时,不也用了偷袭?”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说,密钥在哪?”
江云归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影子突然开口,声音依旧经过变声器处理,“三年前东南亚据点的电脑里,有份加密文件,只有密钥能解开。我们查过,最后接触那台电脑的人是你。”
江云归心头一震。
三年前他确实在现场找到过一台损坏的笔记本,但技术队说硬盘已毁,根本没提过什么加密文件。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先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好,留着你的命还有用。”
就在这时,工厂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萧停川的怒吼:“江云归!你他妈在哪?!”
先生的眼神沉了沉:“比预想的快。”
他对幽灵使了个眼色。
“带他走,从后门。”
幽灵上前解开江云归的绳索,却在他起身的瞬间被狠狠肘击腹部。
江云归趁机撞向旁边的铁架,钢架摇晃着砸向影子,趁乱往工厂大门跑。
“抓住他!”先生的声音带着怒意。
江云归刚跑到门口,就看到萧停川举着枪冲进来,眼里的红血丝比他早上看到时更重。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停川的枪口微微一顿,就是这半秒的迟疑,幽灵突然从侧面扑来,用沾了□□的手帕捂住江云归的口鼻。
“萧停川!”
江云归挣扎着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他妈的!”
萧停川扣动扳机,子弹擦过幽灵的胳膊,却没拦住他们拖拽江云归的身影。
影子扔出的烟雾弹在地上炸开,白色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等烟雾散去,工厂里只剩倒在地上的铁架。
萧停川踹开后门,只看到一辆黑色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刺耳得像在割他的神经。
“追!给我往死里追!”
萧停川对着耳麦嘶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捡起地上江云归掉落的警徽,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突然一拳砸在墙上,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宋长清带着队员赶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喉结滚了滚:“萧哥,监控查到了,面包车往临江港方向开了。”
萧停川深吸一口气,擦掉手上的血:“通知所有卡点,封死临江港的所有出口。另外,查三年前东南亚据点的技术报告,我要知道那台笔记本到底怎么回事。”
警灯在夜色中闪烁,萧停川坐在警车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车载电台里不断传来各卡点的汇报,却始终没有面包车的踪迹。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江云归的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还是他自己发的。
“牛肉面多加辣,等我。”
萧停川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突然低声说。
“江云归,你听见了吗?这次换我等你。”
“你他妈要是敢有事,我拆了这临江城也要把你找回来。”
车窗外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
萧停川知道,这场追逐已经不只是为了那三个牺牲的战友,更是为了他不能失去的人。
无论先生要带江云归去哪,他都会追下去。哪怕追到地狱,也要把人抢回来。
面包车的引擎声停了很久,江云归才被人拽下车。
蒙眼布太厚,只能隐约看到脚下是水泥地,空气里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像是另一处废弃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