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他的唇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落。
他无察无觉,继续用那种依赖的眼神追随着她。
好像还想要她夸夸他一样。
真是要命。
黎梨抽出纸巾,帮他擦去溢出的水痕,而后翻出医药箱,从中拿出一根水银温度计。
这种温度计是最老式也是测温最准的,需要放到腋下。
她有些尴尬,但她表现得很冷静:“解扣子,给你测体温。”
傅礼手在抖,继而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糟了。
黎梨摸摸他的手,冰凉的像冰块一样。
是体温急剧升高前的寒战期。
寒战期需要保暖。
不能再让他呆在这里了。
她抓起他的手,双手揉搓着:“可以走吗?我扶你去床上。”
傅礼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牙齿都在颤,无法应声。
“别烧傻了啊。”黎梨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费劲吧啦把人弄起来,半拖半抱地送进卧室,丢到床上。
傅礼蜷缩着,抖得更厉害了。
现在是初夏,床上只有一床单薄的空调被,几乎没有保温功能,黎梨在他房间翻了遍,也没有找到厚被子,她只得回到自己房间,抱出自己的厚被子,把人严严实实包裹住。
保温保温,这个阶段需要保温。
“冷……”
黎梨取出温度计,看了一眼,差点没有找到水银条——39.5°
她呼吸一滞,烧这么高?真的不会烧傻吗?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打湿毛巾,给他敷在额头。
被子里钻出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
“抱抱我……我好冷……”他烧的迷迷糊糊的,说话断断续续,只是抓着她不放,反反复复让她抱他。
喝酒又发烧,连退烧药都不能吃,看来今天他不会好过了。
黎梨叹一口气,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暖。”
等他不再抖后,黎梨这才去接水过来给他擦拭降温。
她折腾了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傅礼床上,还在他怀中。
他的怀抱是温暖坚实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沉甸甸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他线条利落的脖颈,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安静而悠长。
黎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回事?她不记得她有爬上他的床吧?她只模模糊糊记得,最后一次给他测量体温,是38.2°,然后她好像就放松了,就趴在床边眯了会。
这怎么就眯他怀里了?
黎梨静悄悄地想往外撤,然而她稍微一动,傅礼胳膊就揽紧一分,最终牢牢将她锢在怀中,手似有意似无意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陷在他怀中。
周围静静的。
能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
黎梨闭上了眼。
悄悄的、悄悄的吸了口气。
是傅礼的味道。
让她有一种安心感,一夜未睡的疲惫变得更甚,她只想在他怀中一直睡一直睡。
让心脏变得软软的软软的。
黎梨悄悄伸出手,搭着他的腰,环上他的背。
我就睡一会会。
黎梨这样想。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傅礼也在加深这个拥抱。
黎梨迷迷糊糊睡了很香甜的一觉。
睡梦中她枕在草地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怀中抱着大大的云朵,幸福到不想醒来。
直到她醒来,对上傅礼望下来的视线,她伸出一只手摸上他额头,下意识问:“退烧了吗?”
傅礼脸上病气未消,但潮红已退,眼神也变得清明,他看着她,眼神微闪,却没有回答。
黎梨愣了愣。
而后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猛地从他怀中弹开,几乎算是连滚带爬地跌到床下。
“你,你别误会。”她急于撇清关系:“我不是关心你,你喝醉了,我怕你死了,我要负连带责任!”
这样说的同时黎梨惊恐地意识到了一点——她是那样的贪恋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想被他温柔以待。即使知道他的不堪,见识过他虚伪龌龊的一面,她还是爱他。
她不是应该痛恨他,恨不得他去死吗?
她怎么还会为他心动?
她不会要一根烂黄瓜!永远不可能!
她绝不会是一个恋爱脑!
黎梨惊惶地跑出房间,穿过走廊,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