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黎梨正在阳台修剪绿植,剪刀“咔嚓咔嚓”的响,黎梨愉悦地哼着歌。
“叮咚——”
门铃突兀地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
她放下剪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趴到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但他的肩头却挂着一个熟悉的人头。
傅礼?
她有些警惕地将门打开一条缝:“你有事吗?”
陌生男人笑容灿烂,眼睛却有些迷蒙:“嫂子是吧?我送傅哥回家,他喝多了……”
他边说着,边毫不客气地要往门里挤。
黎梨十分警觉,她当即用小小的身体将门挡住,防备地说:“把,把人给我就好。”
怎么说也是他的家,不给进门有些不合适,但是这个陌生的大个子还是算了,她可没有放陌生人进门的习惯。
陌生男人如释重负,他不由分说地将肩头的沉重包袱卸下,黎梨下意识向前一步扶住。
男人滚烫而沉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向她,她倚靠着门框,才堪堪没有摔倒。
“猪吗?这么沉。”黎梨抱怨着将人架进屋。
男人完全失去了意识,头颅无力地垂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脖子上,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想要将人扔掉,但动作到一半,她还是没有那么做。
费尽力气将人抬到了沙发上,扶着人躺下去,她累倒在一边,大口大口喘气。
被人这么折腾,男人仍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狭长双眸紧紧闭着,脸上是大片酡红,不止脸,耳朵,脖子,延伸到胸前的一大片,都是浓郁的粉红色。
黎梨捶腰的动作停了,她屏着呼吸观察他。
近距离的、毫无顾忌的。
他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很凶,眉眼锋利,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显得刻板无趣。
而此时的他,脸红红的睡着,头发柔软地垂落,搭在额前,削弱了平日里的逼人锐气。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阴影微微颤动着,竟难得的显得很乖巧。
黎梨之前很确定——
她恨极了、讨厌极了傅礼。
可是现在她又不确定了,她觉得他柔软可爱,她想揉一揉他脑袋。
意识到这一点黎梨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蓦然冷了下来,她突然有些痛恶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
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对她做了什么她难道忘记了吗?他有多恶心她忘记了吗?
时间抚不平伤口,她对他从来都不该心软。
黎梨收回视线,决定不再被他迷惑。
“黎梨……”
沙哑的、低沉的一声从他齿间溢出。
黎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住,让她胸口一痛,整个人都没有了动作。
片刻后,她冷漠地说:“你醒了就好,自己收拾,别死这了。”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她扭头看了眼,才发现他并没有醒,只是无意识的一声呢喃。
神经吧?喝醉了喊她的名字干嘛?
感觉他应该死不了的样子,黎梨撒腿就要跑,然后手腕一紧,她却是被他抓了住。
“干嘛?放开我。”
黎梨挣了挣,然而他非但没有放开她,更是一个用力,将她往回带,她脚下不稳,直直跌倒在他身上。
她想要起身,却对上一双迷离朦胧的眼。
这样近的距离,他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他掺和着酒气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不是难闻的味道,更像是熟过头的精粮,让她也有几分醉了。
她听见了心跳声,不确定是谁的。
他用那种不聚焦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用可怜兮兮的口吻说:“抱抱我好吗?我好难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显得他脆弱极了。
黎梨脸色大变,她撑着起身,嫌恶道:“要发骚也要看清楚人好吧?”
傅礼跟着她坐起,整个人蔫耷耷的,摇摇晃晃地坐在那里,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老婆……抱抱我吧,我真的好难受……”
黎梨愣了下神,他的声音好听又蛊惑,在一瞬间让她真的想要把他揽入怀中。
然而她立刻用更加刻薄的语气说:“你别恶心我了,你真让我恶心!”
傅礼坐不稳,摇摇晃晃的,他挣扎了下,半跪着倒在地毯上,然后膝行了步,紧紧环住黎梨的腰。
将半张脸贴在她的小腹,依赖地喃喃:“梨梨梨梨……”
异常的滚烫的体温很快传了过来,黎梨这才意识到他好像并不止喝醉了那么简单,她摸了摸他额头,有些不确定,又扒拉开他的手臂,半蹲下去与他额头抵着额头,这下子她终于确定了——
他发烧了。
不能喝酒就不要喝好吧!不仅醉了,还发烧,真的是给别人添麻烦!
黎梨不是法盲,她知道自己从那个陌生男人手中接过他开始,就等于承接了他的生命,如果他今夜死了,她肯定难逃问责。
而且发烧诶,真的很难受。
头痛,全身痛。
是很脆弱的时候。
“发烧了就别乱发骚。”
她带着怨气把人按在地毯上坐着,让他后背靠着沙发。
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醉酒,傅礼此时乖得像只大猫,任她摆布,只是仰着头,用那双水汽迷蒙的眼睛追随着她。
黎梨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温水,走过来直直递给他,凶巴巴地说:“喝掉。”
傅礼没接那杯水,他乖乖垂着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喝起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