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宓姑娘,这阵法已过,那这雪莲我们是否能带走了呢?”商兰婼俯身,真诚询问。
话音一落,那泛着金光的千山雪莲就由阮宓召唤而出,“你们试试吧,说不定它就愿意跟你们呢。”
商兰婼和胭宁视线两两相投,皆上前一步,各自拿住一端,轻轻往上一抬,雪莲就离开了土壤。
两人相视一笑,雪莲的金光逐渐消失,商兰婼将它小心翼翼捧进手心,“此物我们当真可以带走了吗?”
阮宓微微挑眉,理所应当调侃,“那不然呢?”
商兰婼将雪莲放进随身携带的雕花檀木匣,再次躬身感激,“此恩兰婼无以为报。”
“没什么,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拿了这雪莲,还我自由身。”阮宓笑着继续梳理垂落的头发,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胭宁,话却对着商兰婼说,“救你的那桩事就一笔勾销了。”
阮宓转身迫不及待向外走,“不过……”
她眨眨眼睛,“来日要是有空我来听你弹琴。”
商兰婼含笑应下,伸手扶了扶行囊里的匣子。
“那咱们快出去吧。”她转身拉拉胭宁的胳膊。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狐仙洞往山下去。
“胭宁,快些走。”商兰婼轻轻催促,“出来这么久想来师妹应该等急了。”
“哦。”胭宁吭了一声,闷头提步直往前冲,雪地里留下一串急急的脚印,不一会就盖住了商兰婼的,再一会就超过了。
商兰婼歪头,愣愣地望着那抹明艳的赤红消失在视线,纳闷地加快步子追上去。
“胭宁?胭宁!”她一声声在后面呼喊,已经追到先前玩乐的梅树旁了。她只顾着唤人,没注意脚下的石块,惊呼声起,身子便扑通一下跌进雪里。
她晃晃脑袋,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脚踝,睁眼就见胭宁倒回来,扶着稳稳拉起自己。
“胭宁……”商兰婼拍拍身上的雪渣,抬头看她。
“疼吗?”
“不疼的。”她听着问声回,语气又带了些嗔怪说道,“你怎么忽然又走得那么急,我都赶不上你了……”
胭宁不说话,牵着她坐在树边的大石头上。
“你好像从狐仙洞出来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商兰婼小声嘀咕,“是因为那幻境吗?”
“不是。”
“那是什么?”
胭宁踢着地上的树枝,语气不咸不淡,“我竟不知道商道长通晓棋艺。”
“以前跟着书上学了一点。”商兰婼坐在旁边偷偷瞧她。
“哦。”胭宁微微扭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想来那白狐棋艺精湛与商道长一见如故,相谈也甚是投契,日后还要共同听琴弹曲,真是相见恨晚。”
商兰婼听着这话觉得有种莫名的古怪,看着胭宁同往日无差别的神色,一时间又谈不上来,叹了叹气道:“我和阮宓姑娘只是闲聊了几句,只是感谢她,并未有什么一见如故啊……”
她向胭宁的方向挪了挪,“况且,最后听琴只是明面上的客套话……”
两人指尖相碰,雪粒簌簌落下,压得梅树枝头轻轻晃动,梅花花瓣顺风飘落,不偏不倚停歇在她们的手背上。
商兰婼像是被点化了般,忽然大彻大悟解释道:“胭宁,你别多想,也别误会,我们才是挚友,我们才是金兰!”
“仅仅是这样么……”胭宁声音弱弱的,蹙眉后移开目光。
她是只奇怪的狐狸,满腹心事,谎话连篇,无论说什么这心思单纯的小道长都毫不犹豫选择相信。阿姊去后,胭宁的心里就空了,在人间行走混得越开越是愤恨嫉世。
直到看见商兰婼的第一眼,就像暮春时节的清风,卷裹了一粒种子,路过心间便坠落埋葬在了那里,无声无息在这无可告人之处酣睡多年。再见她的那一刻,商兰婼的一颦一笑若流水般淌进贫瘠的心脏,久逢甘霖,灌涌到种子发芽并不断肆意生长……
商兰婼真好,叫人忍不住想靠近,再靠近。她像清风,像银雨,像明月那般平等且温柔地照拂给她,同时也照拂给他人。可现下胭宁贪心了,多么想这缕风只绕她身,这阵雨只沾她衣,这轮月只映她影。
……
“嗯……我和阮宓真只是友好的闲聊。”商兰婼轻柔的声音唤回胭宁的思绪,“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是对的,胭宁又出神心想:“商兰婼正常,我不正常。首先她是人,我是妖,其次她和我同为女子,但她只拿我当挚友……”
“胭宁,你怎么了……”商兰婼见人不答复,扯了扯她的衣袖子,“你不开心么?”
“我哪有不开心。”胭宁道,防止自己先前奇异的心境说出来吓跑她,咧嘴一笑,“我们是金兰。”
胭宁忽而觉得这样也很好了,至少能够陪在商兰婼身边。
她目光瞥见指边的梅花,用手扫了扫全掉进雪里。抬眸见商兰婼呆愣愣地望着自己,又见她脸颊上粘着一片红花瓣,没忍住笑出了声,两手便捧上她的脸。
商兰婼一惊,往后略微躲去,耳朵泛红。
“别动。”胭宁用指尖捏下那花瓣,在商兰婼跟前晃了晃,随后笑着起身拉她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