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我们都无大碍。”商兰婼欣喜地抚摸胭宁的脸颊,还顺便理了理她鬓角微乱的发丝。
“兰婼……”胭宁神色略微躲闪,顺从地贴在这双微冰的手心里。
“说起来还要多谢阮宓姑娘。”商兰婼又躬了躬身。
阮宓看了看碎掉的镜子尴尬回笑。
“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打碎了我的镜子。”阮宓目光移向胭宁,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道长,你要管好你的狐狸啊。”
“胭宁!”商兰婼喊她,“怎么能弄坏人家的东西呢?”
胭宁一听,耳朵和尾巴刷一下就耷下来了,又委屈地靠枕在她的肩上,轻轻掐了掐商兰婼的手心,再瞄了眼阮宓,最终不情不愿地拱手道歉。
“阮宓姑娘,我先尝试修补这面铜镜。”商兰婼陪笑调弄琴弦,碎块随琴音漂浮组合,慢慢破镜复原。
阮宓接过,来回回翻来覆去打量,的确和先前的样子一模一样,满意照了照容颜。
静寂之时先前被打趴下的山魅却从后面突发攻击,商兰婼瞬身当在胭宁面前,扫弦击退。
“退下!”阮宓伸手将山魅召收进手心。
商兰婼环顾四周,见那些雪崩前的山魅,问道:“阮宓姑娘这作何解释?”
“好吧。”阮宓叹气,拍了拍衣袖子,“这些山魅是我养的,目的是保护千山雪莲。”
“雪莲……”商兰婼轻声呢喃。
“不错,这些年盗窃贼倒是不少。”阮宓说,她又回想起那舒心的琴音,“你的琴弹得甚得我心,我可以让你一睹这圣物。”
“姑娘真愿意!”商兰婼眼中放光,尽是欣喜。
“当然,我也可以给你,不过有一位仙子在上面布了阵法,能不能拿走就看缘分了。”阮宓唤出雪莲。
雪莲跃至空中散发出的金光逐渐变强,随后在这狐仙洞府前幻化出两扇门,一扇荆棘密布,一扇精致华丽。
胭宁听罢上前拉住商兰婼的手腕,贴在她耳边,“我陪你。”
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
两人同时伸手去开那扇长满荆棘,看上去更危险的木门,四目相望,胭宁先开口道:“让我去吧。”
商兰婼缩了缩手,看着胭宁坚定的眼神还在犹豫。
“没事的。”胭宁笑道,转身先推门进去。
商兰婼见状心里浮出些许担忧,下定决心后去了另一个门。
……
门开的瞬间是熟悉的青桑山,商兰婼站在长长的古道下看着郁郁青青的草木,不免心旷神怡。
脚下的石阶边缘覆满薄苔,她一路来到别云观却感觉四处静悄悄的,也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越往里走杂草就越多,似有段时间无人打扫了。
商兰婼一间一间搜寻,阿娘,师妹,还有那些道友皆不在。
她推开藏书阁的门,不少灰尘扑面而来,举袖咳了几声,揉揉眼睛却发现里面的蒲团上有位浑身散银辉,似梦似幻的仙人。
她再走近,这是位身着烟青色暗绣竹文仙袍,满头银丝全盘为发髻,以金玉祥云冠点缀,手持拂尘慈眉善目的女仙祖。
“拜见清徽真君!”商兰婼又惊又喜,声音带颤俯身一拜。
清徽真君拂尘一挥,半晌语气极轻却道下一句很重的话,“你可知罪?”
商兰婼心中一沉,猛一抬头全是诧异,轻轻摇头,“兰婼愚钝,不知犯了什么错……”
“身为道门却同一只狐妖相伴纠缠,简直是有违天道。”
“真君,胭宁同寻常妖物不同,她绝无害人之心啊!”商兰婼抬眸直视,说得斩钉截铁,“况且,胭宁虽为狐可待人是赤诚真心的。”
“赤诚真心?”清徽笑道,“兰婼,心善是好事,行善也是对的,可这善有时会迷惑双眼,世间很多事情都是双向的,过度的良善一味的心软往往会引发祸端。”
她再一扫拂尘,眼前浮出一些画面。
先是胭宁在秋潭国和另一只叫锦瑟的赤狐相互嬉戏的情景,再是她叼走仙兰成功化形的场面,而后是修炼邪术提高修为,黑气缠身,紧接又到梦知县,落水村……断断续续连接到两人相遇相知相伴的日子,最终停到雪崩处。
“你看清了,她并非如你想的那般赤诚。”
商兰婼心口不由得来一阵钝痛,亦如那日压在胸间的积雪般沉重不已。
不,不会的,这是假的,是雪莲的阵法,是迷惑人心的幻境。
她在心底自喃,又回忆起青桑山两人同床相伴嬉笑逗乐,沿途中惩恶扬善廓清寰宇,包括自己中蛇毒请树仙,莫仙河红装施救……
清徽真君又说:“偷仙草是窃,修邪术是怨,她本就抱有目的而来,是为蓄意接近。”
这话在商兰婼耳边炸开,身形一晃,喉间发涩,脑海中又浮现与胭宁次次相救的场面,倘若真是为了仙草,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何又要回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信胭宁,确定这是一场虚拟的考验,于是上前半步对着清徽真君深深一揖,“兰婼修的是道,不是非正即邪的死规矩,妖亦有善,人亦有恶。就如画面中所观,胭宁的过往是她的劫,并非是她的罪,我与她相结识如高山流水遇知己,是心之所向,不是过错。”
真君望着她清亮的眼眸,拂尘一扫并未再言。
“琴曲能载情,并非是音律有情。”商兰婼取琴弹奏了那首同胭宁有着回忆的《青山引》,满是心动。
“您在故去教导我,心之与声,明为二物我都记得。”
商兰婼继续弄弦,见四周的场景慢慢黯淡褪色,最后逐渐消退,只有顺应内心劫难才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