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山后出来了，在寒风中冻到了天上，周遭死寂，在这银装素裹的雪山中，红衣飘飘的胭宁显得格外醒目。

她感受着商兰婼的气息，一路追寻到水边。这个湖在下方直直对着山顶，面积不大，湖面结了厚厚一层冰，也堆了不少积雪，周围有不少人类掉落的物品，看上去都是遭遇雪崩冲下来的。

胭宁走在白茫茫的湖面上，一股寒意从后窜来，她敏锐察觉到湖下有不寻常的东西，扭头看了看寂静的山脉，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用手扒开盖在冰面上的雪。

冰里有一些被冻住的东西，胭宁再扒开一点，又拿出扇子使用法术轻轻将湖面上的雪吹散。现下是前所未见的一幕，无数冻死的尸身都扎在水下。

胭宁皱眉，倘若不将这雪扒开，哪里能见到下面的场景。

她将手贴放在冰面上感受阵阵凉气，死状惨烈怪异但无邪气，接着又侧耳倾听，竟发现水下竟有若有若无的声响，“呼噜呼噜”似水流动又似风吹。

陡然起身，冰面缓缓爬出一道道裂纹，胭宁屏息凝神，往上空一跃，冰块就开始坍塌瓦解，无数尸体保持原有的姿势直挺挺沉进水里。

胭宁心疑，这湖里似乎有奥秘，她一头闷进里面，冰凉的水没过全身，慢慢往下探寻确有另一番新天地，流水的下方竟有一个无水的神秘洞府。

“天下还真有这般奇事。”胭宁抬头望向中间那层不会落下的水感叹，又在地面转悠了一会，来到洞府门口。

“凝雨半眠山，隔水狐仙洞。”她照着洞府门口的字念出来，“狐仙？有意思。”

“嘎吱——”

洞门被推开，胭宁急蹿到旁侧冰雕后躲起来，探出半个脑袋发现是之前出现的山魅。就是这东西害她和兰婼分散的，一时半会气不过，拿起折扇拍掉冰锥向前打去。

山魅不敌，匆匆退去唤来阮宓。

“今日来客真会找地方，我府多久没这般热闹了。”阮宓穿着寝袍打了个哈欠出来。

胭宁捋了捋头发，微微扬起脑袋瞧着这只有五条尾巴的白狐，又从那身上敏锐嗅到一种清淡且熟悉的香气，不由微眯双眼，神色间暗藏了不少惊愤之气，努力压下后，含笑道：

“我来寻人，你可曾见过一位眉间落红痣的道长。”

“哦？”阮宓语气上扬挑眉道，视线又落在胭宁身上，不答反问，“你是何人？”

“我是胭宁。”她狠狠道出几字。

阮宓不慌不忙地拿起梳子梳理头发，漫不经心道，“那位心善的道长我见过。”

“她在何处？”胭宁不愿放过这只白狐脸上所有的表情。

“我的房间。”

胭宁猛一踏前，仿佛要把阮宓看穿，紧紧掐住自己的手心，步步紧逼，“你的房间？”她声音带着冷气，质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阮宓退开笑道，晃了晃身后的五条尾巴，“现在的后生真是不讲礼数，小商道长在我房里好得很，现下估计已安睡了。”她顿了顿，眨眨眼睛睫毛扑闪，又悄声道：“我与那道长啊，可谓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噢，对了，今日我俩还共同下棋，她还为我弹琴呢……”

阮宓说到弹琴，记起那琴音脸上就露出一种回味无穷的表情。

胭宁听到这些话便完完全全想出，商兰婼顶着那张清妍温婉的脸，同旁人弹琴对弈，同旁人相谈甚欢的场景。心间没由来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情感，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就愈发烦闷。

她强烈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情绪混合血液在体内暗流涌动，争锋交错。

“你看上去很在意那位道长？”阮宓冷不丁冒出一句戏谑话。

“自然。”

“她是你什么人？”

胭宁拧眉猛吸一气回答，“恩人。”

“仅此而已？”

胭宁沉默了。

“雪崩之时我救了她，她说要报答我，现在我也成她的恩人了。”阮宓不紧不慢笑言，拿起一只小铜镜照了照自己，顺便扶了扶发髻。

胭宁再也忍不住，念起咒语，法术就像波涛汹涌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袭来。

“不自量力。”阮宓对这几百年修为的狐狸不屑一顾，抬手拿镜子反射过去。

胭宁急退几步，不甘示弱舞动那条灵活的披帛挡去过来的攻击，瞥了眼先前浮在空中的尸体，幽幽念道：

“灵起，招魂……”

霎时，她的指尖流淌出缕缕黑烟，渐渐探向上空，在水里迅速荡漾开，无数冻尸凝固的肢体突然咔咔转动，眼珠由白转黑调转头颅向阮宓奔来。

这千年白狐修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谲异术，不由得呆愣在原地，直到尸体逼近才用法术将镜子放大，将这些晦气物收进去，顺便召出身边的山魅抵御。

然而这些尸体数量庞大，不一会镜面就啪嗒一声出现裂纹。

胭宁得意一笑，操纵自如。

“砰！”

全部冻尸进入后，铜镜也同时碎成一块一块。

“这怎么可能！”阮宓不可置信望着这只只有三百多年修为的狐狸。

“呵。”胭宁冷哼一声，按住黑线蔓延的手腕。

“怪事，一个修行者身边竟有一只会邪术的狐妖。”阮宓努力稳定气息，“那道长还时时念叨，时时挂怀……真反常有违天道啊。”

胭宁动了动耳朵，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烦闷开始褪去，拍拍衣服说道，“邪术用在正道上便不算邪术，倒是那些失踪的人和你的山魅有关吧。”

“那是那群人私闯进山盗取圣物。”

……

胭宁还想说些什么，准备开口时洞府的门就打开了。

商兰婼散着头发披着斗篷出来，她刚刚躺下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胭宁？”她见她的狐狸安然无恙，于是急步上前轻轻拥住对方，感觉到怀里的人一颤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