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钰在三月份正式出了国,而季灰再次动身去了浦江,他被通知六月份电影开拍,表演课定在前两个月。
季灰问过他,这是正经拍电影吗,周钰说,你听他的就好,反正也没什么人看。
演技不重要吗?
演技倒是……
“很不错,神态把握得很好。”老师拍了拍手,“你的动作、身体、角度都是要根据对面的人物变化的。自然而然地,你的表情也会跟着你的动作走。”
“好。”
老师姓夏,五十多岁,年轻时演过不少戏,现在退了幕前,只带少量学生。
“再来一遍。”夏老师说,“刚才那句话。”
季灰站在教室中央,重复了那句台词。夏老师听完没有评价,只是看着镜子里的他:“你知道那个人在什么情况下说这句话?”
“剧本里写的是——”
“我问的是你。”夏老师打断他,“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在什么情况下说这句话?”
季灰顿了一下,重新读了一遍,夏老师听完点了点头:“停顿、加力、调整尾音,这些是技术手段,不是理解,所以你会觉得有些地方是在干巴巴念台词。知道这个人当时在想什么,当你成为他,这段词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季灰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
季灰每天下课回家后,都会去看一眼玄关上的小篮子,物业的管家会把快递和信件送到门口的邮箱,而沈泾川会把这些放到屋子里。
周钰去了那边后,每天都会给他写封信。季灰一般连着好几封一齐收到,读完之后再用手机给周钰发消息回复。
为什么不打电话?其实他们是打的,只是周钰有时候实在忙,两地又有时差,有时在的地方还没有信号,以至于连发短信也是断断续续的。
周钰还会收集当地的一些小玩意,积攒一段时间后拿个箱子给季灰寄来。一次周珩来到别墅区,看到他们两个的通讯方式,囔囔着太古老了,这年头还有人写情书?
季灰:“这不算情书。”
“那算什么,家书?还是说你们是笔友?难不成还是战书?”周珩跟个大爷似的躺在一楼的沙发上。
“你什么时走。”
“这边还有我房间呢,我为什么要走。”
“周钰不在,你待在这里干什么?没人陪你玩。”
“有呀!”周珩哒哒哒跑到客厅的垫子上,对着两个正在玩积木的小身影张开双臂,“有这两个,我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下来,不要干扰他们玩玩具。”
“哥哥。”周珩转头看他,语气拖得长长的,像是要撒泼打滚
季灰皱眉,啧,周钰好的不教,尽教一些坏东西:“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不过生活里的小插曲都不重要,日子还是照常过,上课下课,吃喝玩乐。
今天,邮箱里又来了信。季灰晚上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开始慢慢读。
四月十一日
周珩惹你生气了吗?他跟我说你把他从垫子上提起来了,真是活该。
他说你在看剧本的时候会把台词小声念出来,一边念一边比划,他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你都没发现,还挺得意的。
你开始看剧本了?说实话我没全看下来,感觉是一部很慢的风光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表演是时候是什么样子?我都没见过。
今天还顺利吗?每天上课累不累?其实想问的事情很多,但每次写到纸上就会发现真正要紧的也就那几件,我写的大多数废话,也怕写得太长你不乐意看。
至于我这边。
这几天天气雾蒙蒙的,温度尚可,就是走远了就看不见来时的路了,感觉自己和僵尸一样在深山老林里蹦蹦跳跳。
如果太晚便先休息再看这些信,每次我看你的消息都会掰着手指数我们之间的时差,有时候你好晚才睡觉。不必急着回,明天也可以,我不赶时间。
好困,其余的话下封再写给你。
周钰
周钰字端正,笔锋收着,连笔不明显,看起来清晰明了,只在落款的时候龙飞凤舞了些。季灰慢吞吞地看完,再去拆下一封。
四月十二日
我现在在卡萨布兰卡。这个城市比我想象中更安静,靠着海,风里有一股淡淡的咸味。
白天去了几个地方,这边有一些老的厂区。机器很旧,看得出是几十年前的东西,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工人也不看我,该做什么什么。负责人带我们在里面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他们的产能和审批流程。
这里的人似乎对外来者没什么兴趣,你做你的事,他们做他们的,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不过有些东西可能还是要多待一阵子才能摸清楚。
今天没有风,天晴无云,不算好看。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想着如果你在这里,不知道会觉得这种地方有趣。
这边邮局下班的早上班晚,我总是赶不及,这封信可能会栽晚几天到你手上,明天去另一个城市,不知道有没有可以寄信的地方,这边寄快件的地方好少啊,还不如我坐飞机快呢。
周钰
“怎么写信也撒娇。”季灰用手指勾着钰上的点,又把两封信看了一遍。
这次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小包裹。季灰在用美工刀划开包裹肚子前,胡乱猜了猜里面是什么,算是个小仪式。他一边开,一边给周钰发消息。
季灰 4/22 23:09:17
你要听吗?我可以发录音给你。
季灰 4/22 23:09:56
包裹到了。
季灰 4/22 23:11:45
吃喝拉撒都很正常,谢谢。
季灰有到四月十一日最后的几句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自己不发消息,还让别人不发。”
季灰 4/22 23:14:00
卡萨布兰卡怎么样?
滋啦——揭开纸箱盖子,最上面有一张信纸,季灰拿起来一看纸上只有两行字:
今天的月亮应该很美。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该见一面了。
季灰:“……”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捏着纸来到窗边,天上的月亮亮堂堂,他看向楼下绿荫旁停着的黑色轿车。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