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还在继续,为了避免与岑玉“促膝长谈”,余温每天都出门一趟。
塔实行封闭式管理,非必要情况下,学员禁止出入,请假外出的困难程度是普通大学的十倍不止。
与辅导员扯皮的痛苦余温深有体会,所以只在塔内兜兜转转。
路过大门时,听到一阵争执。
“喂,老太婆,不要一直堵在大门口,赶紧走啊!”
“小伙子,你就让我进去吧……”
偏头看过去,门外站着一个老人,身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旧棉衣,手里大袋小袋的,被保安拦在门禁外。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塔不是随便进的地方!”
“我孙子在这里上学,他是个哨兵。”
“有登记吗?没登记一律不让进。管你孙子是谁,塔里没有许可就是进不去,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说罢,做出要赶人的架势。
余温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走上前:“保安叔叔,对老年人多少有点耐心吧。”
保安觉得莫名,本来想回“哪个臭小子管这么宽”,转过头,认出是余温。
余温在塔里不算生面孔,之前治疗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保安也有所耳闻,对他的遭遇有些同情。
他态度客气下来:“你有所不知,这老太太一上午都在这儿转悠了,我也不是故意为难她,但规定就是规定,我就是个看门的,哪敢放她进来?”
“小伙子!小伙子!”老太太见来了个新人,立刻挥手大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小伙子,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吧?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卓离的?”
余温听到这个名字一怔,有些呼吸不上来。
“……算认识吧,您找他什么事?”
老太太灰暗的眼睛亮起来:“啊!你认识他,他是我孙子!他好几个月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我只好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我现在进不去,你能不能带他来见见我?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走……”
她枯瘦的手攥着栏杆,声音带着一路风尘的沙哑,眼中却是期盼、关切。
余温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奶奶。她也是这样盼着他,小学时,每天盼着他放学,中学时,每周盼着他放假,大学了,只能每学期盼他寒暑假,从小盼到大,直到有一天,再也看不到那守望的身影。
胸口像被巨石堵住,很闷很闷。
卓离的奶奶,恐怕再也盼不到她的孙子的……
他该怎么告诉她?
在他第一批治疗的十几位哨兵里,卓离是个例外。其他哨兵只是精神图景污染严重,而卓离……因为长期遭受霸凌,渴望力量的心情无比强烈,所以过量注射药剂,在治疗展开之前,精神图景就萎缩了。
萎缩了的精神图景,向导根本无法进入,更遑论为其二级疏导了。
这样的哨兵不在少数,余温也无能为力。
那些监护舱被盖上白布,预告着死亡,里面的人身体还运转着,精神却已停摆。余温看着他们,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们,他究竟是局内人,还是旁观者?他无疑是悲伤的,确实,但内心深处又可耻地感到自洽,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他不是英雄,他接受自己的无能。
可此时此刻,他却升起一种想逃跑的念头。
“老奶奶,”保安见余温不说话,没辙了,解释道,“你孙子是哨兵吧?联系不上,多半是昏迷了,污染那事儿你知道吧?昏迷了几百个哨兵现在还醒不来,塔都有通知家属,你儿子儿媳没接到电话,或者邮件?”
老太太一听“昏迷”、“醒不来”,脸色大变:“什么……昏迷?我没接到电话……家里就我和孙子两个人,他爸妈很早就走了……我不知道在哪里看邮件……我……”她越说越急,脸色发白,然后身形一晃,昏了过去。
“靠!她怎么晕了?!”
“你把门禁先打开!”
“小王你去扶一下!”
“话说没进大门算我们的管辖范围吗??!”
“少废话,赶紧打电话给医务室!”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余温已经离开。
……
“岚少,请你大驾光临一趟可真不容易。”
“塔不给批假,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