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们把最后几片饼干碎屑啄干净，便打了个圈儿划走了，在水面上散开一道道波纹。

余温蹲在岸边，又往水里撒了一小撮：“嘬嘬嘬。”

鸭子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划走。

啊，吃腻了吗？这么无情。

不过，“嘬嘬嘬”好像是喊狗的……它们不会是生气了吧？他想了想，又往远处撒了一把：“嘬嘬嘬。”

鸭子们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往湖心游去。

忽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侧面扑过来，一头撞上他的小腿。余温低头，是一只圆滚滚的白色比熊，正一边摇着尾巴，一边用脑袋拱他的脚踝。“哟，团子，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余温没忍住笑了，揉了揉它的脑袋，抱着他站起身。

对面快步走来一个穿着便衣的向导，脸上带着歉意：“真不好意思，团子太喜欢你了，没吓到你吧？”

“没关系，很可爱，是吧，团子？”

小狗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向导弯了弯眉眼，笑得欣慰：“看到你心情不错，我也就放心了。治疗中止得确实很突然，连我都没做好准备，真搞不懂霍家为什么……”

余温打断他：“宋理哥，你确定要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聊这个？”

宋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警惕地环顾四周，拉着余温往僻静处走。

宋理是塔配给余温的辅助团队成员之一，A级向导，从塔毕业已有好几年，在精神力研究上颇有建树目前在一家研究所担任研究员。

他长相很有亲和力，性格自来熟，直来直往，给人没什么坏心眼的感觉。他和团队成员关系处得都不错，就连跟余温这么独的人，也能掰扯上两句。

他们拐过一排半枯的灌木，在一片僻静的树荫处停下。

“这里可以了。”

余温把团子放在地上，团子原地转了个圈，便乖巧地趴下，像是替他们放哨。

“余温，你有没有考虑出来单干？”宋理鬼鬼祟祟。

“单干？”

宋理压低声音：“你之前不是说，有哨兵会偷偷找你治疗吗？那既然他们愿意私下找你，你又有这个能力，塔不让你做，你大不了明面上听从，私下违背。”他说着，有些愤愤，“你知道吗？你走之后，塔一直给我们施压，让我们也尝试做二级疏导，但我们根本没有净化能力，一次两次可能侥幸不死，但总有一天……”

“他们不仅把我们当耗材，更是完全不顾那些哨兵的死活……那些昏迷的哨兵，以后是要上战场的，是要保家卫国的，他们是有未来的人。可那些人呢？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作为一名向导，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年轻哨兵陷入这种境地。”

正如哨兵对向导有天然的保护欲，向导对哨兵也同样如此。这种保护欲无关强弱高低，而是刻在基因的底层逻辑——哨兵是向导的剑与盾，向导是哨兵的锚与灯。他们互为对方的半身，彼此分担精神的重压与风险，是结合之后共享灵魂的共生体。

因此，对任何一位向导而言，眼睁睁看着哨兵活生生死去，无疑是一种残忍。

余温虽不是本土向导，但在塔这个封闭环境的熏陶下，也生出了多余的情感。

宋理见他有些松动，乘胜追击：“余温，我相信你，请你也相信我，我们一起建立一个更小更灵活的网络，拯救那些还没沦陷的哨兵！”

听他说完，余温抿了抿唇：“……宋理哥，我需要考虑一下。”

宋理没有急着追问，放缓语气：“嗯，这不是小事，当然要好好考虑，不过……”他担忧道，“你一定很不好受吧，一个势单力薄的平民，被大贵族那样针对……”

余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被针对？”

宋理见他一脸懵逼，表情不似作假，一时间说不出是无奈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连自己被针对都不知道。你想啊，我们治疗得好好的，为什么偏偏你被叫停了？那些人怕的不是你会治好几个哨兵，他们怕的是，你真的能带着他们度过这次危机。如果真的成功，你就会成为联邦的英雄。而一个平民英雄，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这可能会动摇他们的统治根基。”

“大家都猜到是这样了，反倒你一个局内人，却一点看不清，你一定是被霍驰哄骗了。”

余温张了张嘴，简直说不出一句话。

卧槽，居然是这样吗？

而且听起来非常合理是怎么回事？！

【宿主宿主，经系统计算，这种可能性高达99%！完全逻辑通畅！细思极恐啊！】

即使和霍驰已闹掰，余温也不喜欢以恶意揣测他人，但是、但是……万一真是这样，那霍驰城府也太深了吧……

这样一来，一直以为霍驰是因为吃醋才干这种蠢事的自己，完全就是一厢情愿。

【宿主，你太单纯了！仔细想想看，霍驰可是联邦顶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城府一定极深。他表面装作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打着吃醋的幌子，让你被迫放假，禁止接触那些哨兵，看起来非常愚蠢且小题大做，其实我为了降低你的警惕性，从而给霍家那边争取时间布控人工净化因子的替代方案，打压你这个平民，或者说，整个平民阶级！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在这场游戏中，他才是执棋者，而你，只是一颗棋子……】

余温“噗呲”一下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