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医院,骨科诊室。
医生拿着刚出来的影像报告,眉头微蹙,对着灯光指了指上面几处模糊的阴影。
“萧先生,你这左肩旧伤,原本的韧带撕裂就没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这次撞击造成的‘挥鞭样损伤’,让原本就脆弱的部位雪上加霜。局部有明显的炎症水肿,压迫到了神经,所以你的麻木和刺痛感会这么明显。”
医生放下片子,语气严肃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萧毅。萧毅仍穿着自己的便装,只是左臂动作僵硬,眉宇间带着强忍不适的痕迹。
“我的建议是,立刻办理住院,观察几天。”医生用笔敲了敲桌面,强调道,“需要进行系统的消炎、消肿和营养神经的治疗,同时密切监测神经功能恢复情况。如果现在不当回事,以后留下习惯性脱臼或者神经永久性损伤的后遗症,会影响手臂功能。”
听到“住院观察几天”,萧毅几乎是本能地抗拒。他坐直了些,试图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轻松有力。
“医生,没那么严重。”他声音刻意放稳,“老毛病了,我清楚,就是撞那一下有点猛,缓两天就行。”
站在他身侧稍后位置的沈亦柔,一直没有说话。她穿着通勤的衬衫和西裤,显然是直接从单位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
听到萧毅的话,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医生手中的片子上,然后又慢慢移回到萧毅强作镇定的侧脸上。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微弱声响。
几秒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寂静的湖面,瞬间冻结了空气中所有残存的温度。
“是嘛。”
只有两个字,音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冷得吓人。
萧毅的心脏像是被这两字形成的冰锥轻轻刺了一下,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她,对上她那双清凌凌的小鹿眼。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淡然,也没有了偶尔流露的柔和,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深不见底的冷寂。
他喉咙发干,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右手,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他试图传递“我真的没问题”的信号,但在这冰冷的寂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亦柔不再看他。她转向医生,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自持:“谢谢医生,情况我们了解了。”
然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萧毅,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试图隐藏的、因疼痛而微微紧绷的神经末梢。
她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淡,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萧毅的心上:
“随便你。”
“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听医生的话。”
“我不勉强。”
说完,她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出了诊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每一步都像踩在萧毅骤然悬空的心上。
诊室内,只剩下萧毅一个人,对着医生略带无奈的目光,和身旁那个空荡荡的、还残留着她一丝清冷气息的位置。
左肩的疼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