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将兵符给了周作,二夫人再后知后觉,也明白过来了。
从前因为心里不忿,她总认为李济能得到陛下的器重,成为威震四方的大将军,是因为祖荫,是皇帝看在庄德皇后、太夫人、镇国公等人的面子上,而今才明白,皇帝不是因为镇国公府而看重李跃、李济,而是因为李跃和李济,皇帝才不得不装出恩遇镇国公府的样子来。
这些日子,她很是惴惴不安,生怕哪一日镇国公府就叫皇帝一锅端了。心里恐惧,但她又做不了什么,只能暗暗希望大房早有应对之法,所以这些时日,她在大房面前再不敢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但对陈灵珠,她又添了一重顾忌,总觉得她的身份有问题,很可能是皇帝派来的细作,总有一日要跟镇国公府反目成仇的。她怕大房没想到这一层,连忙去找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叫她不必管,说陈灵珠不是那样的人。
但她哪里放心得下,所以她对着陈灵珠,既不敢像从前那样没事找事,也做不到将她当成自己人,只好远远避开。今日也是避无可避,众人都给了,她不给倒不好。
陈灵珠收红包收上了瘾,转了一圈,抱了满怀的红包。她乐得眉开眼笑,转到李济面前,看着他。
众人看她这副向李济讨红包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夫人笑指着她道:“你这皮猴子,哪有向自己丈夫要压岁钱的?”
陈灵珠本来只是开开玩笑,不是真的要问李济要压岁钱,但这些时日镇国公府都笼罩着一层阴云,难得见太夫人等笑得这样开心,她也很愿意彩衣娱亲,便微微歪着头,笑看着李济。
李济似无奈地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封压岁红包,轻拍到她手里道:“早就准备好了,怎敢忘了我们少夫人的。”
他给陈灵珠的这个红包从封面到厚度都与旁人的不同,显然是早就准备好要给陈灵珠的,在院子里玩闹了一阵进来的李照芙见状叫道:“二哥哥偏心,给二嫂嫂的红包怎么跟我们的不同?”
陈灵珠本意只想逗乐太夫人,见李照芙起哄,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耳朵也微微发烫。
太夫人半是替他们解围,半是火上浇油道:“你哥哥偏心嫂子也是应该的,你要这种偏心,只好找你未来的夫婿去喽。”
一番话,将李照芙说得也害羞得歪到国公夫人怀里撒娇,众人都哈哈大笑。
次日太夫人、镇国公夫妇、李济、陈灵珠还要进宫朝贺,守岁宴到子时便散了。
不知是不惯熬夜还是喝了酒,陈灵珠站起身,便有些头晕脑胀。
李济倒是还神采奕奕,见她如此,帮她整理好斗篷,又替她戴上兜帽,才拉着她出了门。
她脚步虚浮地跟着李济往前,李济顿了顿,在她身前蹲下道:“上来,我背你。”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见谁也没留意他们,便也不客气地伏在李济的背上。
他的背又宽又暖,她满足地闭上眼,“夫君的背真舒服。”
李济背着她站起身,笑道:“这是自然,你夫君是谁。”
陈灵珠实在困得厉害,也不反驳他,笑着便沉沉睡了过去,连李济何时到了梅林上筑将她放到床上也不知道。
寅时末,众人起身,按品级着衣。
到了皇宫,镇国公、李济去前朝大庆殿向皇帝道贺,太夫人、国公夫人、陈灵珠则去内廷向皇后道贺。
礼毕,百官、众命妇离宫。
昨晚熬了夜,今晨又早起,陈灵珠回到梅林上筑后本想小憩一会,但奶娘拉着她不让她睡,说大年初一没有人睡懒觉的,于是作罢。
恰这时,李照芙、李照槿等几个小姑子来找她,说相国寺举办岁忏法会,寺庙前面还有庙会,问她可要一同去趁个热闹。
自南光寺后马儿发狂之后,陈灵珠出门便格外小心。李济知她天性,也不想将她整日拘在府里,便给她安排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让她不必因噎废食。
反正也是闲着,做好了准备,陈灵珠便与几个小姑子往相国寺而来。
相国寺前的庙会由来已久,从山门到后廊,摊位延绵而上。所售物品更是品种多样,吃食衣裳、日用器具、书籍字画、刺绣首饰、土产香药,占卜算卦,甚至奇珍异兽,几乎无所不有。
因今日是正月初一,此处人山人海,尤其热闹。
姑嫂几人兴致勃勃,先是在杂耍、说书的摊位停留,洒下铜钱打赏了,而后去买了些名人碑帖,首饰挂件,再在几个素食摊子上试了试,才心满意足地来到天王殿前。
这个时辰,头炷香是没份了,但几人依然拈了香,虔诚地拜了拜。
烧了香,李照槿想去听经,李照芙则说要去放生池看看。
陈灵珠对讲经也没有太大兴趣,便安排了几个丫鬟婆子跟着李照槿,自己与李照芙沿着檐廊,往放生池的方向来。
放生池相对僻静,到了这个时辰,也没什么人了。陈灵珠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荷叶下的鲤鱼在叶柄下游来游去,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珠儿。”
是她的母亲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