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在一片炮竹声中,镇国公李跃回到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早年腿受过重伤,后来虽愈合,但因为调养不够及时,后来时不时发作,疼痛难忍。因此,自儿子李济能独挡一面后,他便从前线退了下来。去年中,皇帝央他做了岭南巡防使,去监察岭南军政。本来预期只需要在岭南停留数月,在李济的昏礼前便可赶回,却因俚人动乱,回京之事一拖再拖,又因路途遥远艰难,一来一回,耗时良久,所以直到今日才回到了京城。
衙门已经封印,李济今日留在了镇国公府。听闻父亲回来了,他站了起来,笑着对陈灵珠道:“丑妇终须见家翁,走罢,见见父亲去。”
陈灵珠跟着站起身,嘀咕道:“我才不是丑妇。”
说罢,雄赳赳地往前去了。
李济笑了笑,追上去,与她相偕而行。
到了时,太夫人的院子果然挤满了人,国公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和李澄、李照芙、李庸等已到了。
李济唤了一声“爹”,本来围着镇国公的众人让出一条道来,镇国公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李跃面上的胡须几乎要盖住了五官,但从露出的眉眼看来,李济与他很是相似。因才从宫里出来,他的身上还穿着武将官服,隐隐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他看向她时,颇为温和,眉眼都带着笑意。
陈灵珠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儿媳给父亲请安。”
他捋了一把乱糟糟的胡须,和颜悦色道:“你便是我儿刚过门的新妇?”
陈灵珠敛袖再次行礼道:“正是儿媳。”
李跃道:“你们成婚,我本是要赶回京城的,但俚人蠢蠢欲动,所以我只能留在岭南。此事虽是不得已,说起来到底是我这个做家翁的失礼,你莫见怪。”
陈灵珠明白的,俚人叛乱,成婚的日子又提前了,镇国公根本赶不及。
她道:“父亲言重,比起边关的安宁,其他都是小事。”
李跃则点头,似乎对她的识大体颇为满意,浓浓的胡须下勉强还能看到嘴角上扬:“来了镇国公府可习惯?”
看得出来,镇国公已经在尽力对她和蔼了。
陈灵珠心里微松,答道:“一切都很好,谢父亲关心。”
这边厢几人说着话,早有机灵的下人端来茶水和垫子,陈灵珠给李跃奉上茶杯:“父亲请喝茶。”
李跃接过,喝了一口,笑道:“我刚回京,一时也来不及准备什么礼物,用银票充充数罢。”说着让小厮递给陈灵珠的丫鬟一张银票。
银票自然是有些敷衍的,无论金额几何,但镇国公一路风尘仆仆,顾不上这件事似乎也情有可原。
陈灵珠谢过李跃后送上一双乌皮靴,这是她早就为镇国公准备好的。
镇国公久未与亲人见面,自然有很多话说,他平时威严,在老母亲面前倒是很愿意彩衣娱亲,尽力逗太夫人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用了团圆饭,又说笑许久才各自散去。
次日便是除夕,李济身为金吾卫大将军,虽无兵权,但这种大祭祀需护卫皇帝安全、维持秩序,直到傍晚方回。
陈灵珠等他回来,一起到芷兰厅吃守岁宴。
吃罢饭,大人们饮酒赋诗、玩关扑等,孩子们则在院子里玩焰火。
陈灵珠处于二者之间,所以一会儿跟大人们饮酒赋诗,一会儿又出去陪李庸等玩焰火。与李庸一起玩了一把点燃后会满地乱窜的“地老鼠”,将李照芙等人吓得又跳又笑后,她笑着回到了席上。
李济递给她一杯暖过的果子酒,笑道:“喝一杯暖暖。”
她有些犹豫,上次喝醉后发生的事情,可是还历历在目呢。
李济笑道:“不怕,这酒淡,不会喝醉。”
她这才接过,浅浅抿了一口。
果然很淡,但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太夫人以手招她道:“珠儿,快过来。”
她来到太夫人座前,太夫人将一个压岁红包给她,道:“这个是给你的。”
陈灵珠笑着道:“我也有?”
太夫人笑道:“你虽然是嫁进来的媳妇,但在祖母心里,你跟芙儿、槿儿她们是一样的,她们有的,你当然也有。”
太夫人待她真的没的说,陈灵珠笑嘻嘻地接过,谢了太夫人。太夫人开了头,镇国公、国公夫人、三夫人也都给了,二夫人也别别扭扭地给了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