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门掌门弟子确实有师尊亲自授礼的规矩，她若有似无点点头，“你住苍梧峰哪儿？”

“北院。”苍梧峰北院离南苑近，长老们特意安排的，西院种了灵圃，东院是她的丹房，也就只有北院合适居住，李慕婉没多想，“随本座来吧。”

轻纱拖起落花，李慕婉御剑回了南苑阁楼，王林脚下无形现出一把飞剑，却并非出于自己，而是李慕婉幻化的。

他还未开始修行，连御剑都不会。

飞剑停在南苑的阁楼外，李慕婉身影入了室内，隔着纱帘，只见轻纱浮动，暗香残留。没过多时，细弱游丝的声音从纱帘缓缓传出。

“此为内门弟子服，师尊授你御剑飞行之术，你若三日能够领悟并驾驭此术，再来此处寻为师授你其他术法。”

轻纱飘起，托盘里放着一身普通内门弟子服饰，紧接着一身宗主服在纱帘后缓缓漫出，轻盈的身姿从王林余光擦过，最终落在凉台的栏杆前，李慕婉俯瞰南苑莲池的方向。

王林双手承接，“多谢师尊。”

待王林回了北院，潜心钻研师尊传授的御剑口诀。

李慕婉只留了四个字——静心凝神。

他便只能自己悟。

李慕婉知他灵根不好，用意便是让他自己悟，若悟性也不可，此掌门弟子往后与修行便无缘了，该下山便下山，若是愿意留在外门做杂役，她也不会狠心驱逐。

三日之期已至，李慕婉在阁楼静心习字，笔锋轻提，字迹清秀，一身影落在纱幕外，“弟子王林，求见师尊。”

李慕婉笔触微顿，三日之期，一个时辰都不多，温婉的面容扯出一丝笑意，“你的御剑飞行之术习会了？”

“弟子愚钝，第三日才彻底掌握御剑之术。”

李慕婉继续手上的字，“进来。”

王林望着纱帘深处，只闻声而不见人，踏步入内，视线平直却未乱瞟，直到入了第三层帘帐，李慕婉身影坐落案台，端正地在写字。

“师尊。”王林再次朝李慕婉方向拱手行礼。

李慕婉并未抬头，在她身侧随即现出一张玉简飘到王林眼前，“这玉简上有十数种法术，是入门弟子的初学之术，为师给你三个月，再查验你的成果。”

她未说三月内要习得多少种法术方为合格，王林握住玉简，思索片刻，拱手离开了南苑。

三月来，王林都在闭关，李慕婉出关后一直在处理宗门内务，或是钻研更高品阶的炼丹术，又或者在西院养护她那宝贝灵圃。

期间风雨雷电四大长老来过苍梧峰，却不见他们精心挑选的小徒弟侍奉掌门身侧。

李慕婉心知几位师叔前来欲意何为，只浅浅道了句，“婉儿让他自己修行去了。”

四位长老斥责她不会教授弟子，怎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李慕婉又是轻飘飘的一句，“错了，是师叔们领进的门，而非婉儿，若师叔觉得婉儿教得不好，不如你们领回去，各自教一月，看看哪位师叔教的更好，如何？”

“对了，既然王林已是南苑弟子，往后还请四位师叔莫要靠婉儿这弟子太近，免得近墨者黑，婉儿可不想教出来一个小顽童。”李慕婉话音落，再想起王林那副谦谦君子模样，像极了读书人该有的温润与儒雅，实在不像顽童，而后自己也摇摇头笑了。

四位长老被塞得语塞，欲言又止，摇头摆袖，悻悻离去。

三月之期至，王林如期来到南苑阁楼，李慕婉出了纱帘。

三月未见，似察觉那原本三月前只是齐到自己下颚的人，如今已快与自己一般高，他才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李慕婉问：“苍梧峰住的可还习惯？”

王林恍惚须臾，镇定道：“回师尊，一切都好。”

“看看你这三月都学到多少。”李慕婉衣袖轻拂，莲池水流灌起，形成水柱高过南苑阁楼，玉简内就有一道法术为控水术。

王林意会，将那被李慕婉驾驭的水柱控回莲池，还不得惊扰池里那些宝贵的锦鲤。

王林施法掐诀，冲天而起的水柱逐渐落回池面，仍是激起水浪，他虽习得控水术，却因体内灵力有限，无法更好控住术法。

紧接着李慕婉继续试探其余法术，三月内王林将玉简中的法术都钻研得差不多，只是掌握熟练度各有不一。

在她测试完王林悟性后，心里有了判定。

“随我来。”李慕婉御剑在前，二人飞过苍梧峰上空，最终停在南苑阁楼，李慕婉取出那身掌门弟子服，比内门弟子服饰更要精致。

“今日为师授你冠礼，往后便是苍梧峰弟子，所言所行皆代表本座。”

“三思而后行，弟子谨记。”王林拱手道。

李慕婉扶手示意其退下。

两年来，王林在苍梧峰跟随李慕婉潜心修行，李慕婉除了亲自教授外，也会让王林到宗内与其他弟子一起切磋法术。

他一身蓝色弟子服，发冠盘在一头乌黑锃亮的长发里，少年郎玉树临风，意气风发，笑时如朗月入怀，温润的眉眼透着几分阳光之气。

王林在洛河门得到师尊与同门的照顾，熟悉后他不再是刚入门时的拘谨，反倒长成阳光活泼的少年，每日回了苍梧峰都会喊着师尊，苍梧峰因此热闹不少。

李慕婉时常坐在莲池水榭里抚琴，王林刚入苍梧峰便闻琴声悠悠。

他御剑朝莲池方向去，只是及近时，瞧见那专注惬意的背影，因抚琴而带起的动作轻盈又尽显风姿，夕阳洒在院落，池水泛着暖黄，琴声丝丝缕缕游荡散开。

王林停在莲池上空，到了嘴边的“师尊”没舍得唤出来，生怕惊扰了这一景致，只是静静地倾听师父的琴声。

曲毕，李慕婉望向远处红日，这个时辰，王林也该回来了，却还不见他的身影。

莲池上空的少年还在回味琴音，忽视了突如其来的法力，李慕婉使出的力量不足以让他跌落，只是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整个人连同剑一并落入池内，扑腾一声，溅起的浪花铺在池面的莲叶。

“师尊。”王林浮出水面，望着上空正抱着双臂审视自己的师尊。

李慕婉言语温柔，“回来了为何不现身？鬼鬼祟祟的在后头想要使什么坏？”

并非李慕婉提防过甚，而是王林与同门相处，也学会了逗趣，偶尔见师尊过于专注时，总会恰到好处地逗她愉悦，如此李慕婉才会歇息片刻。

王林挠挠头憨憨笑道：“弟子想唤师尊来着，却不忍破了师尊如此醉人的琴声。”

李慕婉背过身，王林从池子出来，身上一道蓝色法力环绕周身，是李慕婉施展的烘干术。

“多谢师尊。”

师徒一前一后在莲池岸边缓行，夕阳将影子拉的很长，王林望着师尊的背影，笑意落在面颊，他低头时专注地上的影子，却有意避开，貌似踩到师尊的影子都觉那是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