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渐渐熟络,见的次数便多了,王林也不再如以往那般拘谨,两人相约前往后山采露,李慕婉跟上来,“师兄,你还没说日日采露到底用作何处呢?”
“自有妙用。”他单手背在身后,学会了与她装高深。
李慕婉心里喜悦,学着他双手背在身后,步子轻快地擦过王林肩头,王林回眸间,人已经走在前边,只留下发丝残留的余香,原本目视正方的视线悄然落在那轻盈欢快的清影上。
深邃的眸子露出柔情,非礼勿视,可情之所起,非意念所能控,那道炽热的目光便久久驻留。
“师兄,等你采完露,能陪婉儿下外门后山么,婉儿还想寻些之前的草药。”
“好,”王林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靴,踩上她的影子,若有似无应道,“你每日都要炼丹么?”
“嗯,跟在洛河门时差不多。”李慕婉放缓步子,开始踢着小道的石子,“婉儿喜欢炼丹,不过我修为太低,许多品阶高的丹药以我灵力还不足以炼制,不过婉儿会尽力修行,有朝一日也能炼制更高品阶的丹药。”
王林声音清朗,“一定会的。”
山间清泉回响,她转身对着王林问:“师兄,你修仙是为了什么?”
王林轻叹,“为了爹娘,修仙了爹娘便不会被乡绅欺负,不想爹娘因我受苦。”
李慕婉歪头略有不解,“修仙之人大都追求享乐,又或是长生。”
“人固有一死,活的长与短,又有何区别。”王林目光只是擦着她,敛回那份炽热。
“师兄说的对。”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后山尽头,山崖之上俨有微光亮起,二人立在山石,俯瞰整个恒岳山脉,李慕婉指着那颗道源果,不禁难舍,“还有半月,道源果便熟了。”
“嗯。”
李慕婉坐木台上观云海,王林挨着距离也坐下。
李慕婉声音略显落寞,“但是,我要走了。”
王林眸子睁大定了须臾,藏起失落,“嗯。”
“还有半月,”李慕婉俯视群山环绕的浓云,“还有半月,我与哥哥便要离开赵国。”
天际中双鹤追着落霞沉下的速度,飞过恒岳山脉。
“保重。”王林淡淡的回应里也裹着不易察觉的难舍。
李慕婉轻叹,而后又再拾起笑容,掌心结印施法,在念了一段王林还听不懂的阵法口诀,他面前悬着阵法波光,缓缓传出光华。
“这是?”
李慕婉取出一枚玉简,放入阵法之中,“师兄,这是传音阵。”
玉简落入阵法,随着李慕婉的法决,她朝阵中说话,玉简吸收声音后便会储存。
王林不禁感慨,“这阵法倒是精妙。”
“是婉儿在藏典阁偷学的禁术,不过此术没有危险,只是耗费灵石罢了。”
王林又有疑惑,“灵石?”
“对啊,”李慕婉同时取出灵石,“只要把灵石放在阵眼中,阵法吸收灵石的灵力,不管多远都能传递玉简所留的声音,如果只是普通传音玉简有空间与距离的限制,但此传音阵不会受限。”
王林道:“那岂不是只要学会此阵,都可以不受限制传音?”
李慕婉摇摇头,“非也,启动此阵需有灵石作为推动以外,还需通信双方绝对信任方能启动此阵,即便启动成功,通信时间有限,或长或短亦无法精准控制。倘若一方心怀异心,便会启阵失败。因修真界尔虞我诈太多,故而哪怕再高修为的修士,也不一定能启动此阵,据典籍记载,后来便不被修士所用,不过我偷偷学来了。”
“师兄可想学此阵?”李慕婉眼神清澈凝视着他,“婉儿想把传音阵教与师兄,待婉儿回洛河门后,即便跨越几个大陆,我们也能以此玉简通信,可好?”
王林望着那双纯粹的眼睛,恍惚点头,“好。”
“可是,我没有灵石。”王林略显为难,“是否就无法与你通信?”
“嗯?”李慕婉没有多思,取出储物袋的灵石塞过去,“都给你,这些都是婉儿炼丹时,师尊和哥哥奖励的,攒的不多,不过也够通信两次了。”
沉甸甸的灵石,少说也有数十颗。
“你都给了我,那你呢?”
“师兄放心,只要婉儿潜行炼丹,取得成绩,师尊与哥哥都会奖励,我再攒便是。”李慕婉双手撑在木台上,小腿晃着,身下就是万丈悬崖,云层悬在半空,望不尽崖底。
“如此贵重……”
李慕婉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师兄定要好好保管,待婉儿日后开启阵法时,你将灵石投入阵中,便能与婉儿通信了。”
“现下就教师兄吧。”李慕婉迫不及待,生怕他反悔。
王林温润扬起浅笑,收下灵石,“好。”
他虽没学过阵法,但悟性好,李慕婉只需讲解一遍再演示一次,王林便学会了。
“师兄对阵法很有天赋啊。”李慕婉感叹,“婉儿当初摸索时可是花了三日才学会。”
“婉儿自学,无人教授,三日已经很快了,我不过是在婉儿基础上记住窍门即可。”王林谦虚道。
“师兄不必自谦,若往后有机会你能来洛河门,婉儿再教你炼丹。可好?”
王林怔了须臾,微微点头,两人都不知道赵国与洛河门到底隔了多远的距离,但少年心中藏着美好,相信定可跨越万里山河。
两人一同望向远处云霞,风起云涌,李慕婉闲适地又晃起脚丫。
王林取出葫芦,“这个给你。”
“嗯?师兄的露水?”李慕婉视线收回,是王林平时采露用的葫芦。
“嗯,此露能快速恢复灵力,或辅助修炼,不过其价值珍贵,婉儿万不可随意展示他人,免得遭人觊觎,惹来杀身之祸。”
李慕婉双手收下灵液,“婉儿记住了,原来师兄日日采集露是因为这个。”
“师兄。”李慕婉仰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嗯?”王林侧眸,视线汇聚。
“我能靠这里吗?”李慕婉指着他宽阔的肩,真诚发问。
王林大脑有一息空白,心跳骤然加快,一时间竟忘了做回应,只是失了神地望着那张轮廓。
等了良久,王林喉间无声地“嗯”了一句,殊不知只有他自己听见了回应。
李慕婉眨了眨眼,也不等他应,自顾轻轻往上靠,颧骨微微抵在肩头,露出笑意。
王林感受肩头靠下来的重量,清风徐来,他内心澎湃,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压抑着缓缓长长地呼出。
当肺间传出一股自她身上伴随的淡淡清香,王林垂眸瞧着肩上靠的头颅,瞧不清她的轮廓,也不知道她是何神情,只是一丝丝羞涩在少年温润俊朗的面容展开,而后望着那轮红日,温柔笑了。
*
半月后,李慕婉兄妹二人取了道源果返回洛河门。
回到门派后她便一心炼丹,每日沉浸在炼丹房中,桌上摆满不同丹方玉简。李奇庆怕她炼丹过度伤害本源,前往舍院劝说:“婉儿,修行不能急于求成,得循序渐进,炼丹也是一样的。”
李慕婉收好最后一炉丹药,“哥哥,婉儿知道。”
“知道你还不爱惜自己身体?”李奇庆眉心微蹙,“可是自知在恒岳派疏于修炼,怕师尊责罚,故而才闭关修炼?”
“唔,”李慕婉摇头,发髻上的莲花簪跟着晃动,“非也,婉儿是想在下一回师尊的炼丹课上拿得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