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乾清殿，已经宵禁，乾清殿外落下结界，以二人资历与修为没有宵禁令牌无法入内，今夜殿外又不见人值守。

“师兄，过宵禁了？”李慕婉双手叠于腰间。

王林左右打量一番，安慰道，“是，我传音给张狂师兄，让他来开结界。”

“好。”

奈何王林传了三次，张狂都没有回应。王林试图再唤第四次时，李慕婉望着漫天星辰如银河倾泄，“师兄，进不去也未必坏事。”

“嗯？”

李慕婉抓起王林传音施法的手腕，清风拂过，乾清殿山门前双影消失，巍峨耸立的青瓦上，落了两个人影。

“不如一起赏月，也不负这星光夜色啊。”李慕婉率先寻位坐下，拍了拍身侧位置示意他坐下一并赏月。

王林手臂搭在撑起的左膝，右臂往后撑，腿随意放直，仰着头赏起月来。

“你倒是能看的开，遇事不骄不躁，还能自寻所乐。”王林夸赞道。

李慕婉回眸嫣然一笑，月光洒在侧脸，“师兄也不赖啊，不过回去该被哥哥训了。”

“反正事已至此，不如好好享受这天赐夜景。”

王林紧着说，“我帮你解释。”

“师兄帮了我，我又岂能连累你？”王林若是解释二人夜里结伴外出，哥哥只会愈发责备。

“无妨，又非行不端之事。”王林一本正经道。

他不会懂的，哥哥对自己管束有加，定不愿自己与男子独自外出。李慕婉借着美景手臂轻盈施展开法术，夜空中无数星辰仿若近在咫尺，开始运转流动，星辰在深海徜徉，有如身临其境。

王林望着眼前的漫天星海，不禁睁大眸子，“这是？”

这些星光与流体围着二人周边运转起来。

“是婉儿新学的星象法术，能模拟星体运转，这些幻象中的每个星辰都是独立的星体，师兄你瞧，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转动。”

“李姑娘见多识广。”

“这些都是我在典籍里自学的法术，虽没什么切实的作用，不过偶尔炼丹遇到瓶颈无法参透时，我便施展引星术放空心境，待自己想明白了，翌日炼丹也就成功了。”李慕婉凑近压低声音说，“这个方法我只与师兄说哦。”

她凑近的五官近在眉睫，夜风徐来带着身上淡淡花香，浸入少年跳动的心，犹如三月春光，晨曦朝阳。

明明是凉的夜，他不知为何突感周身发热，连同撑在膝上与后撑的手臂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反应而交换了位置。

欣赏之意溢于言表，又克制情愫，“李姑娘学识渊博、触类旁通，王某应当向你学习。”

眼前满腹经纶、博古通今的女子姿容艳绝、好学勤勉、纯真烂漫，似冬日暖阳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师兄谬赞，”李慕婉望着星光流动，“师兄拜师求道，可为何进的恒岳派呢？”

王林道了自己求仙经历，若非爹娘供自己读书日积月累的债务，他也不曾想过要受恒岳派弟子名额，走这修仙之道。

在王林真诚与恳切的言语中，李慕婉感受到王家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爱之身，则顾之其周全，而王林的孝心也同样感人，李慕婉不禁敬佩又有心疼。

“师兄孝心至诚，伯父伯母至纯至善，天有道，定会不负师兄孝心。”李慕婉宽慰。

王林温润一笑，月下公子清风朗月，芝兰玉树，双眸映起星光，二人月下相视，情丝入骨，几分知不知。

*

又隔一月，又是山门弟子与父母会见之日，今日轮到乾清殿弟子下山，王林长身鹤立，衣冠正戴，见父母、知礼仪、重仪表，更是想要父母看见自己已是仙人风光模样。

刚出乾清殿，王卓与几位同门师兄经过，唤住他，“王林，下山啊？”

“嗯。”王林与众人点头，“王卓，你昨日可有下山？”

王卓瞥一眼，背过身端着姿态，不愿理会他。

同门打趣，“呦，王林师弟，你这发冠可够精致的啊，还给自己编了小辫？知道的以为你是下山见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与谁秘会呢？”

“你胡说什么？”王林眉心蹙起。

王卓猛地转身，“什么秘会？”

“你不知道？你这好弟弟跟那个洛河门来的女弟子走的可近了，半夜私会后山，宵禁才回来，却进不去乾清殿，二人啊赏了一晚的月，良辰美景佳人伴，难怪王林师弟最近满面春风啊。”

王林正色，“师尊命我照顾李道友兄妹二人，乃我分内之责，这与密会何干？”

“照顾人需要日日去后山啊？”有人继续调笑道，“那身体都快贴在一起走路了。”

王林正直身躯，昂首正色，“背后论人长短非君子所为，修仙不仅修法、修术、更需修德、修心，这是师尊讲道时教的道义。诸位师兄若存心揶揄我王林逞一时之快，也不该牵扯李姑娘进来，污人女子清誉，德行不修实乃不配为修仙之人。”

“王林你……”

“若几位无他事，王某恕不奉陪。”王林不想惹事，也不想坏了今日与父母相见的好心情。

几人讨不到趣，兴致寥寥，其中一人道：“真不知这王林装清高给谁看，不就是交流会上侥幸出了风头被掌门选中收为内门弟子嘛，又没筑基，一天天板着一张死鱼脸似谁欠他的。”

“人家是读书人，克己守礼，你这样说他与那李姑娘，他自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王卓见人走远忍不住帮腔说，“他嘴厉害着呢，若是惹急了他，那都是骂的浅的。”

“读书人了不起啊？”方才那人愤愤，“还不是来修仙了？”

“嗯，了不起。”王卓想起王林十四岁时在村里被几个孩童言语羞骂，王林揪住其中年纪为长的一人，大义凛然、愤愤不平地诉其不忠不孝不义之名，将那十岁男童说的面红耳赤，最后哭着回家，哭声响彻整条村子，半夜才止住的哭声。

“走吧走吧。”

*

山门下的渡口，每逢十五前后三日，是各殿弟子见亲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