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他琢磨了一夜,那个不算吻的吻,蒋述为什么发癫?发的哪门子癫?
来反应了没忍住?不至于。
那、那是纯生理性喜欢?——喜欢?……
蒋述对他哪门子喜欢,纯生理性喜欢也不成啊!心理上喜欢就更不对劲了!
司扬就这么盘盘绕绕地琢磨,牙釉质都恨不的磨烂一层——喜欢??!
他头都炸了,怎么可能?怎么能!
蒋述去喜欢玉皇大帝他都管不着,就是不该喜欢他司扬哇!
*
周末,小区仍处于封锁状态,医院群炸了,人手不够;小区群炸了,那天封锁令来得太突然,许多人没买够菜,虽说外卖软件上能抢,但蒋述点进去看了看,258元的蔬菜包,只有一颗白菜、一坨洋葱、一根胡萝卜、半棵花椰菜。
有人抱怨家里纯净水喝完了,租房没装滤水器,好在这个有得补,蒋述见社区工作人员回复说:桶装纯净水今天下午就给大家一一送到家门口。
简言之,现在除了自行抢购和等待投送,也没别的法子。这个社区群蒋述一直都在里头,好多年前加入的,最初琢磨着在里头宣传一下接点化妆单,可惜有个阿姨刚在里头发个广告就被说了,蒋述那时年纪小脸皮薄,吓得没敢推销自己。
眼下,他们家矿泉水很多,也有净水器,但姚叙和司航两夫妻闲不住,也不安心,这几日把大大小小的盆和桶都接满了水,干净的锅碗瓢盆也都接上可直饮水,再用保鲜膜覆上。
连猫咪司小闹的自动换水机旁边,都续上了满满当当的纯净水,生怕哪天连水也停了。
谁也没料到这场流感会如此严重,蒋述回司家前,已经谈好一个美容仪的商单,东西还在配送路上,现在石沉大海,快递也基本停运了。
他的视频账号挺久没更新,因为啥东西没带,在司家也不好拿着手机到处拍拍拍,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订好的出视频日期一拖再拖,这几天在家啥也干不成,蒋述刷手机都刷烦了,他和司扬谁也不理谁,斗气似的,既然司扬那么烦他,蒋述也懒得自讨没趣往他跟前凑。
要说在姚姨、航叔旁边待一待,蒋述也挺不自在的,总觉得有几分不清不白地“玷污”了他们儿子似的——哪怕司扬早已经在父母跟前出过柜。
转念,他又寻思自己实数活该,藏那么多年的心思,偏偏在司家破了戒,现在可好,一屋子人都被锁着,无处可逃。
蒋述不晓得该怎么给司扬解释才能回转,好像他欠他一个余地,也欠他一个说法。
一时脑子抽抽?——不,来拿自己都骗不过去,因为他蒋述,其实一点儿不后悔,他甚至恨自己那天没再狠点儿心,直接把司扬那嘴巴撬开。
也不知道,时不时这辈子最后一口了。
念及此,愈发惋惜痛心,天打雷劈。
反正封锁期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人叫他们起床,一家子各管各的,只有晚饭时间对得齐。
这不都十点半了,蒋述还搁被窝里躺着,他放下手机,伸展手臂,一个大大的懒腰,一反手碰掉了床头柜上的东西,俯身去捡,才见是那日司扬给他买的玫瑰和番茄种子。
蒋述默默片刻,又极端地感到自己不是人了,上一秒“九死无悔”,下一秒“悔到肠青”。神经兮兮,反复无常,一个人跟演戏似的在床上蹭过来踹过去,把被子折磨得够呛。
蹭累了再趴着发会儿呆,此时,他忽然听到雨水打在木窗上的声音,下雨了啊——下雨了!?
再顾不得许多,蒋述翻身一蹿而起,年糕啊!年糕还在院子里晾着呢!
姚叙昨晚交代他收起来,蒋述随口答应下来,转头打游戏给忘了,要完蛋。
小院就在他窗外,也顾不上找伞了,蒋述踩着拖鞋穿着睡衣就往外冲,“年糕!”他叫了一声,但似乎这个点家里还没人起来。
雨势渐大,帘子一样成片成串的雨水打下来,迷人眼睛。
蒋述拿竹背篓背了一趟,死沉死沉,年糕筒又重又硬,背进去、腾出来,可费劲。
雨打得他脸上有点疼,年糕还剩满满当当一大石板,延长的石板,像没有尽头。
这么干得干到什么时候去?蒋述索性心一横,把年糕底下垫着的塑料油膜扯起来一角,掀床单一样抖动两下,让沉重圆溜的年糕筒滚朝膜布中心,像折被子一样合并两头、把年糕收拢起来。
可拢起来容易,抬进家难。要是放在原地不管,雨水迟早把年糕泡稀。蒋述试着抬了抬,又转身过去准备背扛,顶着雨水,一返身,撞上从二楼刚冲下来的司扬。
蒋述张了张嘴,雨水顺着面庞流进嘴里,话还没出口,便听司扬说一句:“你抬这边,一起。”
于是他二人合力,像抬一床被打湿的巨大棉被,磕磕绊绊将年糕“馅儿”的卷,抬进了厨房大桌上。
收工时蒋述已浑然一只落汤鸡,司扬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睡衣湿了个透,紧贴在皮肉上,显出其下肌肉和骨骼的起伏。
没待蒋述看上两眼,许是因为眼睛进了雨水,痛得他连眨好几下也没缓和。于是抬手背去揉,一晃眼见司扬站在旁侧抱臂袖手而观,蒋述不经心道:这人果然恨毒了我,大抵是绝不想面对面独处的。
思及此,眼睛也痛得叫人心生烦躁,蒋述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房间走去了,衣裳滴滴答答还在落水,随着蒋述走动,所过之处皆留下两串湿漉漉的脚印,像家里顽皮的猫儿,不见首尾,只留谜一样的行迹。
人走了,司扬留在厨房摆弄年糕,有些被雨水打过的要清水冲洗一番,他边弄边留意着动静,蒋述走的时候眼睛红彤彤的,到现在也没回来,该不是很严重吧?
手里的年糕筒洗了三道,身上的睡衣料子都快被体温烘干了,司扬打了个冷颤,房子里备显寂静,爸妈在楼上还没起。
该不会那人太久不归家,找不到屋里眼药水放哪儿了吧?
司扬停下动作,随手把年糕搁置到灶台竹篮上,刚想走出去,又返身回来用流理台的洗手液仔仔细细洗了手——随后巡着蒋述方才留下的脚印、半干还带些湿印的脚印,去往蒋述房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