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扬的肩膀挡了苗冉半张脸，一只红眼睛固执地爬上他肩头，越过来盯到蒋述。

蒋述毫不回避地盯回去。

突然，苗冉抬手拍了拍司扬肩膀，动作缓和亲昵，实际称得上抚摸。

司扬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身后的人挤过狭窄的货道，猛地冲上前。

蒋述应激一样，身侧剐蹭了货架，叮铃当啷响、火辣辣疼。

他跟个炮弹似的挡过去，一下把苗冉撞了个趔趄，司扬赶忙拦人，不叫蒋述再往前。

苗冉后退一步笑了，微微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另一只手放菜刀回货架，懒洋洋的没走心。

“这么冲动的哇？”他轻嗤一声，拿蒋述没办法的样子。

随即不再纠缠，对司扬吐出一句：“有机会我去拜访姚姨航叔。”

司扬手箍着蒋述肘弯，冷声说：“我父母就不劳你费心了。”

苗冉像条影子一样滑走了。

司扬从蒋述手里拿下剪刀，以为他手会抖，碾过时发觉只是有点凉。

蒋述也任他摆布，胸口起伏频率一点点恢复，一副累过头的模样。

过去的阴霾，随着苗冉出现而重新覆盖天穹。

一个买杯子的女顾客方才躲开了，现在探着好奇的眼睛一步步挪回来，买得也差不多，司扬一手推车一手拽人，往出口去结账。

没再碰见苗冉，回程路上，蒋述坐在副驾驶对着窗外发呆。

“别想了，嗯？”一只手从侧伸过来兜了兜他下巴，逗猫儿似的，语气镇定，又软。

蒋述笑不出来，转脸对司扬不像话地扯了下嘴。

哪儿能是说不想就不想的呢？

司扬无声地叹一口气，缓缓打方向盘、把车换了左转道，蒋述到车快停才反应过来，“来干嘛？”。

他没看见高处拱顶上的牌匾：山川种植基地。

“选树苗，”司扬先解开安全带，“之前不说了要在院子里给你种上喜欢的树吗？”

蒋述眼皮提了提，说过？好像是说过一嘴，当时他压根没当真。

才踏进入口，方才给围墙挡住面目的种植园揭开面纱，里头几乎能当露营基地。

各色的树苗按品种圈地，整齐养眼，两条小溪垂直交叉呈“十”字形，从基地中心潺潺流过。

这个寒冷的季节，仍有鸟叫声间或传来。

蒋述一下开心了不少，紧绷的小脸都亮一些。

司扬没法不看他，跟孩子似的，气来得快，也算好哄？

他们走进来，一路有工人在修建枝丫、给树根补药，基地负责人过来打了声招呼，说选好喊他。

人忙，好在每片植物面前都有立牌介绍，有的树看着秃秃的，只是没遇到季节，立牌上就会展示它们最繁茂的图片。

蒋述雀儿一样飞来飞去，这看看、那摸摸，把司扬惹笑：“留神脚下，别摔咯。”

那眉眼间一扫阴霾，仿佛一身晦气全被风与树刮走。

“哥，怎么我什么都想种？”蒋述纠结起来。

司扬笑：“人之常情。”

他跨了两大步避开鹅卵石，上前抓住蒋述，给他抹汗：“我记得你挺喜欢枫树？”

司家别墅院外就有好几棵，只是蒋述小点时候特别想独有一棵。

抹汗就额角一点，司扬的手指沾一下皮肤就好了，试探一样，蒋述却挺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些。

他欲盖弥彰地应了声，转头随手指了棵刚才看上的树：“这种怎么样？我觉着比枫树还好看。”

司扬拿纸巾吸了吸手指的水气，不置可否，只先一步去看牌子。

嫩黄和枫红的树叶交错着掩盖上空，天蓝得很干净，辉映之下确实美。

于是真敲定要了它，一棵乌桕树树苗，老板包送到家。

蒋述等不及要亲手种树，眼睛都笑得弯弯的，赶着上车。

司扬和老板交代几句，掏手机付钱，落了后。

他上驾驶座的时候，随手抛给蒋述两袋东西。

“啥？”

“种子。”司扬言简意赅。

那种子就用寻常的纱布包着，更像下锅的卤料，看不出什么名堂。

于是蒋述又问：“什么的种子？”

车微微震动着发启，他听见司扬回：“番茄，玫瑰。”

蒋述愣了愣，已经把苗冉暂时抛之脑后：“你要种在爸妈家？”

我们家，三个字在司扬口里回环，还是没厚着脸皮说出来：“种你那儿，我看都死了。”

确实，蒋述那阳台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些残土。

“意思我不在，你连花果都照顾不好了？”司扬斜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蒋述隐隐感觉这像什么暗示，但鉴于他已经太习惯自作多情，还是选那个最能让头脑冷静的答案比较好——

他装没听懂，回了沉默。

司家别墅小院里本来六棵树，后来四棵树，蒋述19岁离家那年，很玄学地又死了一棵，往后就剩下三棵树坚.挺住。

他们把超市采购来的生鲜和大米全归置好，种植基地老板运来的树苗就裹着泥土，立在院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