钺终于在他手心发起抖来,他收回手,捏钺断裂的指甲,裂缝硌着指腹,触感尤为鲜明,他曲起手指,拿指尖轻轻一撬,血痂崩裂,钺便好似受不住一般,血与冷汗迅速濡湿了手心。
他问:“是谁?”
钺喉中咕嘟一声,腹中翻江倒海,五脏好似遭只手一把攥至一处,紧束得他想要呕吐。
“这城中,影卫营,泥黎殿,岐黄堂,有你心爱的女子?”酆恩序不紧不慢撬动他的指甲,似乎思索了片刻,问他,“红拂?”
钺傻在原地,拼命摇头。
“不是红拂,乙影或是侍人?”
钺心中绝望,依旧只是摇头。
酆恩序眼中难得带上丝欢愉,问他:“你若倾心的不是女子,许仇、李俉,甚至影一他们……”
钺生怕主人再说出些可怕的名字,自始至终都在摇头,他这般抗拒,酆恩序执起核桃钳,将他无名指也碾碎,钺呼出道受了痛的重息,停止动作,却只呆呆地垂着头,再不敢看酆恩序的眼睛。
他以为这下无法躲过,宁愿让主人误会,不想酆恩序揉着他左手最后一根完好手指,将话头调转,问他:“既是男子,我倒好奇你那幻境中,是何人作雌伏之态。”他似想起什么,唇角勾起抹冷笑,一脚踏上钺要害,钺更不敢抬头,只一双耳朵听见酆恩序清清楚楚说,“不过,想必你也做不了男人。”
钺料定酆恩序必无自觉自己肖想对象便是他,否则不会如此心平气和与他说这等话。可幻境中那如天神般遥不可及之人,此刻便端坐在面前,以他的难堪错漏取乐。
“他又是如何对你的?”酆恩序松开钳子,仅完好的尾指指甲也没逃脱残忍命运,整只手的指尖都成了片淋漓血迹,他一放手便无力垂落,虚虚挂在椅沿上,好似是凌辱太过,以至于这人彻底丢了魂魄。
他皱着眉,将钺的脸捏住扬起,却见这人神色恍惚,微张着嘴,满脸乱七八糟的水液,像条被食物馋住的狗。
酆恩序心中一动,取了应灵送来的藕粉糖糕往他口中喂。糕点极软糯,口唇一抿便碎了,钺怔怔地咬了一口,只觉股极为浓重的桂花味直冲天灵盖,甜得他险些犯了恶心。眼眶里的泪珠险些落下来,立时又被噎了一口,偏头压抑地低咳两声,胡乱用袖子将脸上水液抹了个半干。
酆恩序见他努力往下咽,停下了预备再塞一块的手,随即抬腿压住钺努力咽着糕点的脖子,将他踩倒在地,真令他做了个承足或是地垫。
钺脑子快被桂花味道熏晕了,偏偏既咽不下去,又不敢往外吐,极苦闷地在酆恩序脚下捂着嘴,想要挺身起来,又被一脚踩回地上。
酆恩序锦靴移开那处,游移着落到腿上,不过刚稍用力踩住,便见钺抖了一抖,下意识将腿撤开,识出不对,皱眉问:“你腿上何时受的伤?”
钺茫然抬头,因着浑身各处都是剧痛,一时不知酆恩序所说的是哪处的伤,小腿便传来尖锐痛楚,他终于将喉中最后一点糖糕咽下,胡乱扯开沾湿的衣襟,指指后肩李俉烙下的那枚烙印。
他至今仍不敢看那道印迹,由是也不会知道,他此时被主人凌虐得形容凄惨,却仍急促地露出那枚他主人姓氏的烙印,正往酆恩序眼前送。
如若定力再弱一分,酆恩序便想要再将他这条腿踩断一次,险险忍下心情收回脚,算算时日,对他说:“你这月本该有药浴,影卫营汤池你不便去,我让佑青另为你准备一池,你明日去岐黄堂用药。”
甲序影卫功法凶狠,走的是燃尽元气换得武功内力的邪路,影卫每三月便要下药池固本培元,浸浴完之后还要再走一遍六考,确保武功未曾退步方才能回主人身边。钺呆呆听他吩咐完,低下头,心头先前种种褪去,露出片疑云,想主人将他充作最卑贱的私奴,何必还要备那千金药池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