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瞧你皇阿玛,眼里哪里还有你这个长子?昨夜竟亲自带太子去永和宫,这不明摆着给四阿哥和六阿哥脸面?太子也与他们亲近……六阿哥如今还小,尚且不论,可来年四阿哥就该到了启蒙的年纪,往后若连四阿哥也处处压你一头,可如何是好?”
胤禔垂着眼,指节攥得发白,语气隐忍:“儿子知道额娘忧心,可皇阿玛偏心太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惠妃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手背:“你就只会忍!四阿哥才多大年纪,就得了这般机缘,往后在太子跟前多晃悠,情谊深了,将来还了得?你这个做大哥的反倒被晾在一边,连个亲近太子,在皇上跟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胤禔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不会的。到了畅春园,儿子会寻机多陪伴在皇阿玛左右,儿子好歹是皇长子,皇阿玛不会全然不顾,也绝不会让四弟抢了风头。”
惠妃稍缓神色,拉着他的手叮嘱道:“你切记,行事稳重些,别落了人口实。皇上最看重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你只要表现得比太子,比其他阿哥都出色,你皇阿玛自然会记着你的好。”
胤禔抿紧唇,手在膝上握成了拳,沉沉应了声。
惠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不忍,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近前,低声道:“这些话,咱们娘俩关起门来说说便罢。到了畅春园,你该怎样还怎样,功课不可懈怠,对你皇阿玛要更恭敬,对太子……也要更恭顺。你是兄长,要有兄长的气度,明白吗?”
“儿臣明白。”胤禔闷声应着,可那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翌日辰时,銮驾准时启程前往畅春园。
康熙的御辇居于首位,仪仗威严,太子与太皇太后、皇太后的车驾紧随其后,旌旗飘扬,仪仗绵延数里,气势恢宏。
明秀坐在铺着软垫的马车里,透过轻纱帘,看着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宫墙楼宇变成郊外的青树田野,心情也随着轻快的马蹄声愈发明朗。
抵达畅春园时,已是午后时分。
园内湖光潋滟,草木葱茏,亭台楼阁依水而建,错落有致,比起紫禁城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自然灵动的生气。
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带着湖水的润泽和花草的清香,瞬间驱散了路途的燥热与疲惫。
宫人引着明秀一行前往安置的院落。
明秀忍不住好奇问:“本宫是住在何处?”
引路的太监连忙恭敬道:“回德主子的话,皇上特意吩咐了内务府,给您安排在听竹轩。这院子四周遍植翠竹,清净雅致,夏日最是舒爽,且离皇上的清溪书屋步行不过半柱香路程,方便您随时觐见。”
皇上亲自吩咐的?
明秀心中微讶,没再说话。
不多时,便到了听竹轩,打眼瞧着院子不大,却布置的精巧雅致。
正房三间,左右各设厢房,庭院里植着几株桂树和玉兰,枝繁叶茂。院角还有一小片竹林,风过时飒飒作响,更添几分幽静。
最妙的是院后有一道小门,推门出去不远便是湖边,视野开阔,凭栏可赏湖光山色。
萤秋指挥宫人安置箱笼,笑着对明秀道:“这里既清净又雅致,离万岁爷那儿也不远,平日请安,听候吩咐都方便,再合适不过了。”
说罢笑嘻嘻揶揄:“皇上待主子可真好。”
“别胡说。”明秀佯装嗔怒道。
她本就不喜居于太过显眼热闹之处,这听竹轩正正好,恰合她的心意。
如此想着,不免暗叹康熙的细心之处。
她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窗,微凉的湖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沁人心脾。
远处湖面上,已有几叶小舟荡漾,想来是先行抵达的宫人在布置打理。
“四阿哥和六阿哥都安置妥当了吗?”明秀转头问。
“回主子,两位阿哥安置在东厢,住处都收拾好了。”萤秋笑着回话:“四阿哥一进来就急着去看造化和百福了,说是要在后院给它们找个通风凉快的地方做窝呢。”
明秀莞尔:“随他折腾去吧,到了园子里,规矩便松些,让孩子们自在几日。”
她顿了顿,又道:“你去打听打听,其余的几位娘娘都住在哪处,离咱们这儿远不远。”
萤秋会意,躬身应道:“奴婢这就去。”
明秀又转向另一侧的景若:“让福禄再清点一遍带来的物件,仔细些,别少了什么要紧东西,尤其是两位阿哥的书具和我的药匣。”
景若应声退下,明秀倚在窗边,望着院外摇曳的翠竹,只觉心旷神怡,连日来的忙碌也消散了大半。
晚膳前,萤秋打探消息回来了,向明秀禀报:“主子,都打听清楚了。皇贵妃娘娘住在观澜榭,贵妃娘娘在凝春堂,荣妃娘娘在澹宁居,宜妃娘娘在韵松轩,惠妃娘娘在倚霞阁。”
她顿了顿,补充道:“各宫住处都是内务府按位分规制安排的,咱们听竹轩离皇上的清溪书屋不算最近,但也绝不是最远的,规制上半点不亏。”
明秀心中了然,她的住处是康熙亲自吩咐安排的,自然亏不了一点。
明秀点点头,语气轻快:“各处的名字都取得极雅,想来景致也都不差。待明日得闲,便去园子里转转,也赏赏这畅春园的风光。”
正说着,福禄躬身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梁谙达派人来传话,说万岁爷晚膳后要在清溪书屋召见几位大臣议事,让各位主子不必前去请安,早些歇息养神。另外,明日一早,皇贵妃娘娘会在观澜榭召集各位主子,商议园中事务的安排。”
明秀微微颔首:“知道了。吩咐下去,晚膳简单些便好,用过膳后让宫人们也都早些歇息,今日赶路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