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不过几日,也是皇上着急赶回宫,八月初七,是那人的忌日。
皇上这次到云岭寺,带着月嫔一同前往,差人在苦楝树下搭了桌椅,与月嫔忆往昔。
他摩挲着月嫔送他的苦楝子手串,道:“苦楝花开的浓烈,像你一般。”
“茹莹哪配得上这般称赞。”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之前在寺中住的时候便听说循祁哥哥每年这日都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不过是想起故人。”
“故人?我可认识?”
“你自然不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脸上露出的神情一时让月嫔有些迷茫,但她直觉此事与宫中众人对自己的态度有关,想要问个清楚。
“循祁哥哥可愿与我多说几句?”
“那是个及其聪慧的人,你与她的性子有几分相似。”
他自顾自的说着,没注意到月嫔眸中掀起的巨浪。
“有勇有谋,朝堂之事也有独到的见解,是个奇女子,朕当年多亏有她辅佐才有今日。”
月嫔脸上扯出一抹笑:“皇上过于自谦了,您乃天子,无论何人辅佐,这皇位都是您的。”
皇上这才恍惚过来,盯着手中的酒杯不再开口,月嫔顺势闭嘴,在他身后伸出双手轻揉他的太阳穴,显得十足的小意温柔。
“皇上,云阳侯今日上山了。”司慎来的时候皇上半眯双眸,一脸迷离之色。
之间他将手扶上额头,呢喃道:“时青,他今日该来的。”
云岭寺因着皇上的到了多了不少人,盛玥只能带着菱纱小心避开他们,好在云阳侯今日也要上山,似乎与皇上的人闹得不愉快,两方各占一处,于她而言方便不少。
盛玥将写给柳侧妃和盛樾泽的信折好才出门,今日时青上山,正好将这封家书带回。
“菱纱,我每每今日祭祀,你从不问我所祭何人。”许是周边太空,盛玥开口时菱纱有一瞬的顿住,她知道姑娘这些年心里不如意却还是在听到她说是祭祀自己的时候怔住了。
“你说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又何曾不是。”盛玥将手中的纸钱往火盆中递过。
“盛家当年何其显耀,可也遭不住这京城的风谲云诡,我如今能在栾京待这么长时间还没被发现,全都依仗时青,可我不能一直如此。”
“我也想过,盛家如今全是姜彦诚的过错,可他是皇上,有他在,栾京百姓尚能偏安一隅,皇位动荡,天下不宁。”
盛玥也不是没想过扶持旁人上位,可她当年辅佐姜彦诚时,已经将有望皇位的人全部得罪了遍。更何况此事要成必定要借助云阳侯的势力,可就算时青愿意,她也不能因己之私,让整个云阳侯府步入险境,担上万古骂名。
“这些日子,我本想将南宁候府和易家搬倒便能慰籍盛家泉下亡魂,也能劝劝自己,可今日我才知晓,这远远不够。”
菱纱听到此处有些担心她,这些日子姑娘看上去豁达,可如今看来,是把心事全都憋在心里。
“易家无人依仗,亦可回桐庐安稳度日,南宁候不过折了个世子,如今还是重臣,真是可笑。”
盛玥笑着摇了摇头,又添了把纸钱,半响开口道:“我果然还是想他去泉下向我盛家众人赔罪。”说完她竟呕出一口血来。
菱纱惊道:“姑娘。”连忙放下手中的纸钱要去扶她。
这时却有一人比她更快将盛玥环到自己怀中:“沄翀,怎么会这样。”
盛玥伸出无力的左手,拂过来人的面庞,轻声道:“好久没人这般称呼我了,一时之间竟有些想念。”
沄翀是盛玥的小字,盛老侯爷亲自取的,她在决心入官场辅佐姜彦诚时,便以盛沄翀这个名字入仕。
如今朝臣也多熟悉她这个名字,其实这名字是盛老侯爷在她八岁的时候就想好了,告诉她后她一直很喜欢,以往时青若以此称呼她,她必定会多与自己交谈两句。
时青也慢慢习惯如此称呼,可在当年惨事后,便从未叫过这个熟悉的名字,如今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
他心中一震,本来前些日子盛玥说了那些话他一时有些高兴,回府后便反应过来不对,可也没再问过,只想着暗中观察一番。
今日他更是带了凌云弓来,便是想以此安慰她,谁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将身上的披风给盛玥裹上,环抱着她,十分焦急的交代林平去请颜知,自己带她回了云岭寺的厢房。
颜知来了后探了探她的脉,将时青带到外间说话。
“盛姑娘这是郁结于心,虽说她身上的担子过重,但还得放宽心才好,不用我说,将军也该知道,心病需得心药医。”
他说着,根本不敢看时青阴沉的脸色,本以为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南宁候府和易家也一天不如一天,可如今这般下去,不知盛姑娘还能不能亲眼看到南宁候府倒台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