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把那个小不点……接引上天?” 炎昊第一个跳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云笙也蹙着秀眉:“瑶兮,这可不是小事,神域规矩多,他一个凡人,就这样带上来,能适应吗?会不会被其他神族排斥?”
风吟沉吟道:“你父神同意了?”
明光和汐雨则显得更为关切:“若有需要我等相助之处,瑶兮你尽管开口。”
瑶兮看着伙伴们,诚恳道:“父神已初步应允,但需经过重重考核。我告知诸位,是希望他日泽元若真能入神域,诸位能看在我的情面上,稍加照拂。他性子沉静,并非惹是生非之人。”
见她态度坚决且思虑周全,伙伴们虽觉惊讶,但也纷纷表示理解和支持。汐雨柔声道:“若他真能通过考核,我们自然会将他视为同伴。”
当瑶兮的身影再次于废墟中凝聚时,泽元正对着一块青石反复锤炼着灵力操控,眉宇间带着瓶颈期的焦灼。听到动静,他立刻收敛心神,转身望来。
瑶兮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得意与温柔的明亮笑容,步伐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她走到他面前,并未立刻检查他的修为,而是微微扬起下巴:
“泽元,准备好迎接你的新生了吗?”
泽元微微一怔,尚未完全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
瑶兮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笑意更深,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你都不知道,为了你这件事,我可是在神域里费了多大的力气!”她蹙起秀眉,做出努力回忆艰难过程的模样,“那些老古板们,张口规矩闭口法度,说什么凡尘根底不明,不能轻易引入神域……哼,听得我头都大了!”
她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那些并不存在的反对声:“但我怎么能放弃?你是我瑶兮认可的人,是我亲手教导出来的弟子!你的坚韧,你的悟性,你的努力,我都一一看在眼里!我就在那议事殿上,当着父神和诸位神君的面,据理力争!”
“我说,泽元心性之纯,毅力之坚,万中无一!更身具罕见的元灵之体,于净化戾气、守护平衡大有裨益!若因出身而埋没,岂非神域之失,天地之憾?”她模仿着自己当时“义正辞严”的语气,眼眸中闪烁着光采,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唇枪舌剑。
“总之!”她最后总结道,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总算是让我争来了这个机会!父神已经点头,只要你通过问心镜考核,便可随我入神域,授你灵修之位,正式成为我万灵神殿的一员,我的……开山弟子!”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欣喜若狂的反应。
然而,泽元并没有如她预期般立刻露出狂喜之色。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僵立在了原地。
他听着她清脆的声音,看着她因“邀功”而微微扬起的下巴,那双比星辰更璀璨的眼眸里闪烁着光采,仿佛在说“快夸我,我厉害吧”。这鲜活灵动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于绝望中给予他温暖和生机的神女形象重叠,却又更加真实、更加……让他心口发烫。
大脑一片轰鸣,她的话语内容,那些关于规矩、法度、争论的细节,他都没听清。真正在他脑中炸开的,只有一点:他可以跟她走了。可以离开这片囚笼,去往她的世界,从此……天堑变通途,云泥或可……稍稍接近?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非单纯的“喜悦”或“感激”所能形容。那是一种近乎晕眩的、混杂着巨大震惊、不敢置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战栗。
血液似乎在瞬间沸腾,又骤然冷却。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一股强烈到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靠近她,再近一点,想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这份渴望如此汹涌,以至于让他感到一阵恐慌和自惭形秽。
他凭什么?他只是一个被她从尘埃里捡起来的孤儿。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仰望了无数个日夜的信仰。他对她的感情,早已在经年累月的仰望与依赖中,悄然变质。那不仅仅是弟子对师尊的敬爱,也不仅仅是受恩者对施恩者的感激。那里面掺杂了更多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思的东西——是雏鸟对温暖的依恋,是信徒对神祇的狂热,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男子对心仪女子的悸动。
这份感情太沉重,太逾矩,太……不自量力。他死死地将它压在心底最深处,用“忠诚”和“报答”的外衣紧紧包裹。可此刻,在这巨大的惊喜或者说惊吓面前,那包裹似乎快要裂开。
他想跪下来谢恩,这是最规矩、最不会出错的反应。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种莫名的倔强和……或许是潜意识的、不愿在她面前永远只是卑微乞怜者的心态,阻止了他轻易屈膝。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深深躬下身去。这个动作,既是臣服,也是一种掩饰,掩饰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掩饰那可能泄露他隐秘心思的眼神。
“师尊……泽元……遵命。”
他没有说“万死不辞”,那太流于表面。他说“遵命”。这两个字,包含了所有——他接受这份天大的恩赐,他承诺不负所望,他将她的话奉若神谕,他把自己未来的所有,都交托给了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人。
从此,他的命是她的,他的心……或许早已是了,只是他不敢承认。
瑶兮看着他这般反应,不同于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压抑与郑重,她先是一怔,随即心中微软,以为他是太过激动以至于失语。她伸手扶他,语气带着她特有的、能安抚人心的温柔:“起来吧,不必如此。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泽元顺着她的力道直起身,依旧低垂着眼睫,不敢与她对视太久,生怕眼底那过于复杂汹涌的情绪会泄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