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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双圣人if 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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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蹲在太一对面的案几上,羽毛蓬松,把自己团成一个赌气的毛球。

太一指尖揉了揉眉心,提前破关而出,他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但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时,依旧温和。

“怎么了?”他问。

那团金色毛球动了动,滚了半圈,停在他手边。青阳抬起小脑袋,眼睛里满是不高兴。

“母亲要送我去碧游宫。”不是疑问,是陈述。

太一笑起来,伸手用食指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去那住一段时日。”

“不想去。”青阳把头扭开,避开他的触碰,却又没完全躲远,爪子还抓着他袖口的一角。

“为何?”太一耐心地问,“通天那里,有什么你不喜欢的吗?”

青阳立刻摇头,羽毛都跟着晃:“没有不喜欢的。”

“那为何不想去?”太一看着她。

青阳抬起头,眼睛直直望着他,声音清晰又固执:“因为没有妈妈。”

“碧游宫再好,没有妈妈,我就不喜欢。”

太一怔住了。

他看着女儿那双纯粹的眼睛,里面映着他苍白的面容。那里面只有最直白、最滚烫的依赖——她要他在。

殿内安静下来,日光流淌,落在太一的衣襟上,映得他肤色近乎透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云影掠过水面,转瞬即逝,却让那张总是沉静的面容瞬间生动了一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他眉宇间的倦色更深。

“青阳。”他声音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需要那里。”

青阳不懂:“为什么?”

太一没有立刻解释。他伸手,将女儿拢入掌心。小小的、温暖的一团,依偎着他微凉的肌肤。他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背上最光滑的那片翎羽,感受着其中日益蓬勃、却隐隐有些失衡的太阳真力。

“你是命定的青帝。”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青帝主春,掌万物生发。那份生机……不在天上。”

青阳似懂非懂地听着。

“太阳星至阳至烈,是你的本源。”太一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绒毛,“但草木抽芽、百花盛放、江河解冻……这些属于‘生’的法则,需要更温润、更包容的土壤。娲皇宫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含糊了过去,“碧游宫更合适些。”

这些话对年幼的青阳来说有些复杂了,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所以……妈妈不是不要我?”

“怎么会。”太一失笑,掌心轻轻拢紧,“只是你需要去一个更适合你长大的地方,待一段时日。”

青阳不说话了。她把脑袋埋进他掌心,绒毛蹭着他皮肤,许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我去了……妈妈会想我吗?”

“会。”太一答得毫不犹豫。

“每天都会想?”

“每天都会。”

青阳终于满意了些。她抬起头,黑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是想妈妈了,可以回来吗?”

“可以。”太一颔首,“随时都可以。”

青阳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在他掌心团了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咕哝道:“那……好吧。”

碧游宫那头,通天早已得了信。

此次多宝和无当亲去太阳宫接来的这孩子,依然是蓬松的一团金色,就那样立在多宝发顶,明明是极小的一团,却很有几分顾盼自雄的傲气。

通天本没打算见她,却看多宝停下脚步,一边偷偷抬眼看他这边,一边满脸为难地和她说些什么。他一叹气,扬声道:“带她过来吧。”

还不等满脸尴尬纠结之色的多宝在通天面前站定,那可恶的幼雏就迫不及待出声。

“有事?”通天问道。

青阳站在多宝头顶都只能仰着脸看他,认真地说:“妈妈让我跟你说,我要是想他了,可以随时回去。”

通天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青阳却还没说完,又补充道:“妈妈还说,他每天都会想我。”

这次,通天沉默了更久,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手边那枚留音石边缘摩挲,良久,才极轻地说了句:“……挺好。”

青阳满意了,这才转身,跟着等在不远处的童子离开。

虽然不怎么喜欢这孩子,但太一亲自嘱托他照顾,就算是为了让太一能安心闭关养伤,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好好照顾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孩子仿佛比之前长大了些,通天思索一番,把原因归结为她在碧游宫这百年时间里乱吃了些什么东西。

碧游宫那些被她糟蹋的奇花异草不说,她母亲和月宫处送来的各类珍奇异宝也是不胜枚举,连他亲哥太清玉清都不知为何格外看顾她几分。

通天百无聊赖之下,指尖探出一缕上清之气逗青阳。

上清之气本锋锐无匹,不知太一家这小鸟到底是什么毛病,居然还挺爱吃的。第一次误吞时通天当即变色,生怕她吃出了毛病。不料她硬是不肯把到嘴的东西吐出来,观察了几日像是没问题,通天才放心下来,有闲心冷嘲热讽她什么东西都敢吃,和太一不给她吃饭似的。

那小鸟战天斗地,不肯吃亏的模样,全然不像太一,居然还倒过来威胁通天,说要告诉她妈妈通天不给她吃饭。

天地良心,上清之气是她能当零嘴吃的玩意吗?

就算是太一,当年与他情投意合修为过人,也只敢借一缕上清之气护在心口镇压心魔。没听说三足金乌还能吃这个的,也不知道她算是什么变异品种。

青阳小口小口地啄着那一缕清气,突然抬起头,目光敏锐地看向通天:“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通天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反问回去:“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幼鸟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本该就此相安无事,可通天偏偏忍不住想再招惹她一下:“太一养你也太娇惯了,连化形都还不会。”——言下之意,无非是笑她笨。

通天那促狭的笑还挂在脸上,眼前忽地金光一晃。

站在多宝掌心的小毛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三四岁模样的孩童,跌坐在通天腿上。她生得极好,雪肤乌发,唇红齿白,一身青衣,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上清都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只是她此刻小脸绷得紧紧的,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的僵硬。她似乎不大习惯,小手抓着通天袖子,努力瞪着通天。

“看、看到了吗!”她开口,说得有点急,少了点平日的理直气壮。

通天眉梢一挑,故意拖长了调子:“哦——变得不怎么样嘛。”

青阳气急,连带着身形都开始有点不稳,边缘泛起细微的光晕。

她自己也察觉了,眉头蹙起来,似乎和维持这个形态较上了劲。可没过几息,那努力维持的平衡还是崩了——金光倏地收敛,原地又只剩下那只熟悉的、毛茸茸的金乌幼雏,正有些气喘地落在通天匆忙伸出的手上,绒毛都微微炸着。

变回原形,她显然自在了许多,鬼鬼祟祟地抬起头,瞄准了通天——更准确地说,是瞄准了他腰间那枚流光氤氲、被他时常摩挲的留影石。

趁着通天还在觉得好笑,幼小的金乌猛地一振翅,化作一道迅疾的金线,直扑他腰间。小爪子目标明确,就要去够那系着留影石的丝绦。

通天反应极快,袖子一拂便挡开了她的“突袭”,顺手将那留影石笼入袖中:“这可不行,这个不能给你玩。”

幼小的金乌扑了个空,气鼓鼓地落在云案上,绒毛微炸,眼睛里满是控诉。

就在这时,无当圣母恰巧步入殿内,似乎是来禀报什么——她来得巧,恰恰将青阳那少为人见的人形模样尽收眼底。

她脚步猛地一顿,素来沉静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愕,视线在案上的幼鸟与云床上的师尊之间来回逡巡,那孩童眉眼间隐约的熟悉感让她心下骇浪翻涌。

通天察觉弟子异样,随意笑道:“怎么了?”

无当强自镇定,委婉道:“方才见青阳殿下化形之貌,灵秀殊异,竟觉……隐约有些眼熟。”她未敢直言像谁,但在通天和青阳身上来回逡巡的目光已足够明显。

通天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话虽如此,他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不由得多看了气鼓鼓的青阳两眼。

见她梗着脖子一副绝不妥协的样子,通天眼珠一转,指尖又凝出一缕格外精纯的上清之气,慢悠悠在她眼前晃过。

“方才是我失言,青帝陛下自然最是聪慧厉害,化形也是顶顶漂亮的。”他语气放得又缓又软,像在哄骗,“不过,我实在是好奇,到底是谁能得你母亲垂青?”

青阳被那缕特别诱人的清气吸引了注意力,又听到通天难得主动认错,炸开的绒毛稍稍平复了些。

她瞥了一眼那清气,又瞪向通天,小脑袋里进行着激烈的争斗,终究年纪小,那缕清气又实在勾鸟,她快速伸头啄了一下。

通天轻轻抚摸她的背羽:“太一素来和他哥哥最好,我打赌你父亲肯定是帝俊。”

幼崽果然上当,仰着头得意洋洋:“你猜错了,才不是舅舅。”

“不是?”通天故作惊讶,将清气递近了些,“不是帝俊还能是谁?你肯定是在骗我。”

小小一团的青阳很不服气:“我问过妈妈的,妈妈才不会骗我。

通天:“真的吗?我不信,你才多大,我还是去问陆压吧?”

青阳果然上当:“哥哥还没我知道的多呢!”

通天挑了挑眉,那模样分明就是不相信。

他话音未落,青阳又想起什么,带了点沮丧,小声道:“妈妈说我再喜欢姐姐,也不能把姐姐的爸爸当成自己的爸爸。”

通天摩挲留影石的指尖倏然停住。

不是帝俊。

竟然……真的不是帝俊?

这个明确的否认,像一颗石子投入原本只是微澜的心湖,骤然激起了更大的、连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涟漪。那缕用以诱哄的上清之气兀自飘在指尖,他却一时忘了动作,只是看着眼前懵懂啄食的幼雏,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谬的念头,竟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无当侍立在下首,将师尊瞬间的凝滞与眼底翻涌的复杂神色看得分明,再回想那惊鸿一瞥的容颜,只觉心底那点惊疑,已沉甸甸地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幼鸟心思简单,不死心地继续觊觎那块通天就是不肯给她看的留影石。

通天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回神,看着青阳那执拗的眼神,忽然福至心灵。

上清圣人杀伐果断、博闻广知,于诸天万法皆有涉猎,但到底还是没真正亲手带过这般年幼的孩童,不知道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越是藏着掖着不肯给他们的东西,他们就越是心心念念,非要弄到手不可。他心思电转,一个念头瞬间成形,他哄着那年幼的金乌:“你不是一直想看这个?但是你要帮我去问到你爸爸是谁。”

青阳还在犹豫,通天已经不再给她深思熟虑的机会。他指尖凝聚一丝灵气,轻轻点在那枚一直珍藏的留影石上,将其激活。微光漾开,一阵极其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啼鸣,从留影石中流淌而出,回荡在寂静的殿内。

那是昔年太一一时兴起,偶然流露的那一缕清啼。彼时通天正斜倚着池边青石,闻声抬眼,见太一羽翼舒展,长羽逶迤如霞光流淌,比池中映日更加耀眼,心中一动,便顺手取了块留影石录了下来。

他虽然日日带在身边,但自巫妖大劫后,已经许久未再听过,平日只觉这啼鸣清越动人,蕴藏着太阳星的磅礴生机与一种难言的美丽,却听不懂其中具体的含义。

幼雏彻底呆住了,蓬松的羽毛不再炸开,反而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般紧紧贴在身上,让她看起来瞬间小了一圈。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清啼,但其中流淌的情绪,却是她从未在母亲身上感受过的——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灿烂的欢欣与舒展,像是阳光炸开最细碎的金芒,纯粹而热烈。那是三足金乌在极度愉悦安心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幼雏结结巴巴:“这是我妈妈……我妈妈的声音……他……对你唱这个?”

这反应完全出乎通天的预料。他本意只是想用太一昔年的影像声音吸引她,套出她父亲的身份,却没料到她会如此激动,他狐疑道:“怎么,这啼鸣有何特殊?”

“这是……”青阳想解释,却因年幼,词汇有限不知怎么解释。最终,她只是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困惑和一丝莫名委屈的眼神瞪着通天。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感到如此纯粹的喜悦。她还太小,不能全然明白那些复杂幽微的心绪。

通天见她像是吓到了,只得解释道:“这不过是……昔日偶见你母亲随性而鸣,羽仪华美,声音清越,随手录下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青阳大受打击的样子,忍不住再次追问,“这啼声……有何特别含义?”

他心头疑云越重,但来不及细究此事,更紧要的问题悬在心头。他收起那点被勾起的好奇,凑近了些,盯着青阳的眼睛,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和急迫:“先不说这个。你刚才说我猜错了,你父亲不是帝俊。那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父亲是谁?或者,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人?”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那个荒谬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让他既期待又恐惧听到那个名字。

青阳老大不高兴:“你是圣人,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通天无言以对,但嘴上总还是不肯服输,用指节极轻地敲了下她的小脑袋:“和谁学的,总这么爱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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