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怎么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太一的脑海,自然而然,清晰得仿佛从来不需要思考。
原来如此。
他看向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太子长琴,忽然明白了这个巫族小子拼死前来、胡言乱语背后的恐惧是什么。
不是希望他活着,而是恐惧他不惜代价地同归于尽。
东皇轻轻嗤笑一声。
“原来如此。”他不再看长琴,“你可以走了。”
长琴僵在原地,不明白这算是什么反应。
通天倒是明白了,他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对着长琴摆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
长琴浑浑噩噩地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金鳌岛。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通天才收敛了笑容,走到太一身边,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了然的深邃。
他没有问太一会做什么,因为答案,或许在长琴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在太一那微不可查的气息凝滞中,就已经不言自明。
他重新在东皇太一身侧的位置坐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懒散地靠着,而是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太一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太子长琴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金鳌岛,直到确定没有天道降罚的迹象,才敢在一片荒僻的云头上停下,扶着膝盖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仍在疯狂擂动。
他回想着东皇太一最后那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和上清通天看似戏谑实则锐利的眼神。他们没有立刻将他拿下,也没有深究,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明白了……”长琴喃喃自语,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东皇他……明白我的意思了。”
虽然过程狼狈不堪,谎言被当场戳穿,但他赌上一切想要传达的核心信息——“东皇会死”——似乎已经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送达了。
而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上清通天的态度。
他赌对了。
从来没人能确定上清和东皇到底什么关系,但当年东皇自爆之后能把东皇钟托付给上清,加上如今亲眼所见上清对东皇那近乎纵容的亲昵态度,这“情意”二字,绝非空穴来风。
只要上清通天在意东皇太一本人,远超在意什么妖族天庭、洪荒大势,那么,他就绝不会坐视东皇走向那条与巫族、与整个洪荒同归于尽的绝路。
“只要上清圣人出手阻拦……”长琴望着金鳌岛的方向,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这或许是他逆天改命计划中,唯一可能撬动的、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支点。
……
太子长琴若是觉得姬献小心过头,什么也不曾做,那倒是错怪了她。
这位一贯低调小心的妖神素日为人所疑惑的就是,她昔日加入妖族天庭所求不多,倒唯独要与那伏羲作对,偏抢了他的妖圣之位。
事后才突然清醒了似的,将自己作为新任妖圣所能调动、支配的大半资源、供奉、乃至部分权责,都陆陆续续、明里暗里地转赠或让渡回了伏羲,但唯独妖圣尊位咬死了不肯还了去。她这般先是争抢,后又“慷慨”补偿的行为,弄得不少妖族高层都一头雾水,私下议论纷纷,实在猜不透,也不知道她争了个什么劲。
而被针对的当事人伏羲,对此倒是显得一派云淡风轻,甚是不以为意。
他既没有因被抢了位置而动怒,也没有因后续的“补偿”而表现出任何感激或释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大部分时间都与妹妹女娲娘娘一同,沉浸在自身的大道修行与那精妙无穷、包罗万象的阵法推演之中,天庭的纷扰,权力的更迭,似乎都难以扰动他平静的心湖。这份超然物外的姿态,反而更显其深不可测,让人不敢小觑。
其实姬献当日想的倒也简单:娲皇平生憾事唯有一件,若是能把伏羲大圣送出巫妖大劫,不至身死道消,也算不负娲皇昔日抚育庇护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