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被他问得有些窘迫,“……我并未那般想你。”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了几分,“只是……小心些总归没错。”
“小心?”通天哼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靠得更近,手臂重新揽上太一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戏谑,甚至带着点痞气,“那我现在离你这么近,上清之气都快把你裹起来了,你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他存心逗弄,故意将“不适”两个字咬得暧昧不清。
太一被他揽着,挣了挣,没挣脱,索性也就不动了。他抿了抿唇,老实回答:“并无不适。”
远在天庭的帝俊,发完传讯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又连发了好几道传讯,内容从“警惕陌生大能”到“注意饮食”,啰啰嗦嗦一大堆,却再也没收到弟弟的回复。
妖皇陛下望着茫茫星空,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太一,你可一定要把哥哥的话放在心上啊……”
……
不周山脚下,巫族聚居之地血气蒸腾,粗犷的石殿与图腾柱林立,与天庭的仙气缥缈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狩猎归来的血腥气与篝火的焦灼味道,夹杂着巫族战士们豪放的笑语与角力时的呼喝。
太子长琴独自坐在他的石殿内,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膝上伴生之宝的琴弦,却未成曲调,只泄露出几声杂乱的、带着烦躁不安的音符。
他面前摊开着几片古老的龟甲,上面刻划着巫族传承的秘纹,记载着沟通天地、淬炼血脉的法则。
然而,此刻他眼中看到的,却不是这些传承,而是另一幅景象——破碎的天空,坠落的金色太阳,祖巫们狂暴而绝望的怒吼,以及最终……那席卷一切、让祖巫真身都为之崩解的恐怖能量爆发,还有那不周山……倾塌的轰鸣。
那是未来的一角,是巫妖之争最终的惨烈结局。不知为何,这段属于“未来”的记忆碎片,如同梦魇般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他尝试过向几位相熟的祖巫隐晦地提及“劫数”、“两败俱伤”,但回应他的,要么是“我巫族儿郎,何惜一战”的豪迈,要么是“妖族窃据天庭,合该陨落”的仇恨。劫气已然弥漫,影响着每一个身处其中者的心智。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琴弦上用力一划,一道清越却带着警示意味的琴音荡开,驱散了殿内些许沉闷的气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外走去。
他首先找到了关系相对融洽的玄冥祖巫。玄冥司掌雨冰,性情在祖巫中算是较为沉静理智的。
“玄冥姑姑,”长琴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近日我观察天象,煞气积聚似有异常,恐非吉兆。”
玄冥不以为意,只说事在人为,巫族何时便怕了那两只金乌。
长琴无奈之下只得行礼告退,改变既定的命运长河,绝非易事,此时不成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走在部落中,看着那些充满活力、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巫族青年,心中那份沉重感愈发清晰。他们不知道前方是怎样的尸山血海,怎样的两败俱伤。
他抬头望向不周山巍峨的山体,那是盘古父神脊梁所化,是巫族的象征与荣耀。而在他的记忆碎片里,这座神山,终将倾塌。
太子长琴轻轻抚过手中的古琴,他所能做的,或许便是在这愈发喧嚣的劫波中,尽可能地去拨动那些细微的、可能改变轨迹的弦。哪怕只能救下少数人,哪怕只能让结局不那么惨烈……他也必须尝试。
只是,这弥漫在天地间的劫气,以及双方那已然无法调和的仇恨,如同巨大的漩涡,他这点微弱的努力,真能激起不同的浪花吗?他知道,那位和他一起回溯到时间上游的妖族公主也在挣扎求变。
这盘死局,是否真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