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她的天,她是他的地狱,是让他万劫不复的原罪。
“‘喏,荔枝味的。喝完就不许再皱眉头了。’”
果不其然,又又一道气急败坏的警告斩杀了美好的回忆:
祁熠全身经络僵紧,筋脉无法自控般拘挛。暗色吞噬了他眼中的光,只余下一片迷蒙的水雾。
简凝看不见似,冲他俏皮挑了挑眉,语气愈发细软,一抹致命的诱惑:“他给的温柔,是细水长流,是让你觉得……”
“闭嘴。”
似咬着牙根磨砺的,暗嗓碎了一地。
“是让你觉得,哪怕没有他,这日子也能过……”
沉鸷至极:“闭嘴。”
“可一旦有了他,你就会贪心地想,要是以后的每一个夏天,都有这么一瓶荔枝味的汽水就好了……”
溃不成军:“闭嘴。”
“不像你,祁熠。”她抬眼逼视他,糅合彻骨的、看透本质的轻慢:“你给的,从来不是温柔,是窒息。是密不透风的掌控,是让我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闭嘴。”
最后一声暴喝几乎撕裂了喉咙,血腥气浓烈,好似失控到了极点。
她的字字句句似给他注射一剂高纯度的神经毒素。不爽感顺着听觉神经逆流而上,瞬间冻结了大脑皮层,根根神经短路。
傲娇皮下全是血淋淋、易燃易爆的恨意。
祁熠舌尖用力抵了抵上颚,呼吸间嵌着碎玻璃般的窒息。
他毫无绅士风度扼紧她的后颈,粗暴将人拽向自己。
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发丝,用力又细细嗅了嗅,像条自以为是的猎犬,搜寻着不存在的罪证:“气我?想让我把你身上别人的味儿都洗掉是不是?”
是要她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血肉相连、永不分离的意思。
简凝静静迎向他赤红的、毫无理智的眼睛。她的眼神却像照妖镜一般,映照着他失控的丑态。
她喜欢看他一副想弄死她、又馋她身子的纠结模样。
轻飘飘的质问,却混着雷霆万钧的审判意味:“你这么在乎我和他的过去,为什么?”
是喜欢上她了?又是单纯的占有成性?
见他咬牙切齿沉默,脸色却黑沉沉如乌云密布,她牵动唇角蓓慈的残忍笑:“祁熠,你在害怕什么?”
怕联姻这盘棋彻底乱了?
怕你口中“恨屋及乌”的棋子,突然有了自己的心跳?
怕你的心也莫名其妙跟着她一起跳动?
两人披了层暧昧的皮,从彼此的雷区边缘反复横跳,试探、交锋、互相撕咬。
硬碰硬的较量,谁也不肯先低头。
爱是最拙劣的破绽。心动是藏不住的生理缺陷。
简凝觉得戳穿他简直无趣透顶。局是他布的网,她是唯一的看客。他动了心,是他的错。她不入局,是她的智。
可看他耸眉敛目、隐忍克制的小模样,一抹破坏欲被勾了勾,想亲眼见证一下高高在上的祁总,慌神失措时会有多狼狈不堪。
他沉默,她便替他道破天机:“是害怕承认,自己真的栽在我手里了?”
她太清楚他哪根神经最敏感,也太清楚哪道伤疤,是他夜夜用骄傲粉饰的溃烂疮口:“还是怕,我一旦戳穿,你就连维持这虚假平衡的借口都没了?”
山巅的侧向风极烈,一阵横风携着半冷半暖的黑雾突袭。
像极了黑色电影的世界末日。
被她直截了当揭穿粉饰的太平,祁熠的假面果真有一瞬的崩塌。
喉结紧紧绷成一线,眼睫间翻着阴火。
可他秒秒间将碎裂的面具重新拼合,挂上风度翩翩的伪装,用一枚似笑非笑的表情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我很清醒。”
模棱两可,避重就轻。
可清醒是世上最大的谎言。
他以为藏得很好,她却闻见了谎言的气味。
两人隔着伤与痛对视,刺了旧伤,也揭了旧痛。
名为爱情的赌局,危险是唯一的赌注。越是要命,越让人上瘾。
可得不偿失的豪赌,筹码是他,庄家是他,输得一败涂地的是他。
“我无所谓你喜不喜欢我。”见他慌不择路否认,简凝提了提一枚更明显的冷笑。
她不需要用多华丽的词藻,陈述事实足够伤人:“陆京驰喜欢我就够了,我不缺你这一个。”
又是咬牙切齿的警告调调,藏着明显的愠意与隐忍:“闭嘴。”
可简凝偏不遂他的意。偏要大胆迎上他看似平静、实则疯戾横生的眼睛,一字一顿把恨话道绝:“你放心,我对你只有恨。”
“闭嘴。”
破碎的颤音无处可藏。
“就算心动,我也会在它发芽之前,连根拔起,绝不让它脏了我的眼。”
“闭嘴。”
声音嘶哑得歪了调,字字挤得艰难而痛苦。
“你这一生,都不配拥有我的喜欢,更不配谈爱。”
“闭嘴。”
短促、尖锐,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可“闭嘴”喊得越狠,越像求饶。
不知是破了防,抑或是认了命。祁熠疯了一样堵她一张不说软话的唇。
暴雨洗不净欲望,反而浇得更烈。雷声炸裂的刹那,他的吻落下,是抢,是罚,是绝望的求生。
凉意混着焦燥的呼吸侵入肺腑,简凝不闪不避,任他亲、任他咬、任他发泄。
极致的失控,恰恰暴露了最残酷的真相:他从虚情假意里,栽了真心。
局中局,计中计。
他设局诱她入瓮,却入了心动的局。
作茧自缚。得不偿失。
谎言一旦破了缝,再漂亮的措辞无力回天。
暴露内核破绽百出、千疮百孔的真相。
假戏情真,痴心暗种。
无论用从容假装大方,用慷慨证明自己不在乎。
唯独眼神,骗不了人。
一闪而过的、赤裸裸的贪恋,全是卑劣的妄念。
最难欺骗的,永远是自己的影子。
简凝硬生生把这场雨,种进了祁熠的骨血里。
雨渗进血,血又化成雨,她要他痛得刻骨铭心:往后人生风雨无数,唯独这一场,渗入骨髓,长成了刺。
这一场是劫,落进命里成了疤。
不知发泄了多久,仿佛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只余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满是自暴自弃的颓废劲:“简凝,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敢把你怎么样?”
他想捏碎她的下巴,想把她胡说八道的嘴永远封死。
两人身上的气息交缠,分不清是他污染了她,又是她同化了他。
“只要你不心痛,我随你弄。”简凝终是抬了抬酸痛虚力的手,用劲戳上他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正上演着一场兵荒马乱:“直到你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