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凝的唇瓣粉嘟,泄露了欲盖弥彰的诱吻。
忍而不发、憋而不泄的劲儿,最磨人、勾人。
到底是祁熠最先顶不住躁瘾。
一张永远喂不饱的薄唇,说压就压。
被他吻多了,简凝早认命了他毫无章法的啃噬。
但不代表她跟得上节奏。
无意识咬下了他的唇肉,又被他当即报复了回去。
她嘟囔着断断续续呛他:“暇…眦…必…报。”
他却更过分,无赖咬她舌尖。
她疼得缩舌,他游刃有余缠着她。挥之不散的侵略,横冲直撞着她的感知。
霓光频闪的室外,众人疯了一般狂下赌注,筹码是一千万换一颗肾。
迷乱的灯影下,金钱与器官赤裸交锋,一叠叠百元大钞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的脸庞。
传闻是一位富家少爷的父亲,命悬一线,突发的慢性肾衰竭来势汹汹,亟需一颗新肾续命。
一边是瞬息万变的资本泡沫,一边是血肉之躯的永久残缺。
真是疯得没边了,用器官兑换数字,用生命对赌命运。
高风险的投资,本该令人望而却步。
可总有人自甘堕落,无视血淋淋的代价。
譬如,简松言。
昏昧不明的室内,有人贪得无厌,进行着无休止的溺水。
两人的体热、气息、味道,混沌地胶着,分不清谁是谁的影子。
似乎只有情动时,她会很乖,他会很真。
两人脾性相逆,性格相克。
骨子里的犟劲,是天生的刺,扎向彼此,刺穿自己。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血淋漓,不罢休。
秋天从不言语,却道尽了离合悲欢。
“今天的事,我不计较。”祁熠的下巴抵着她的颈骨,柔性的碎发刺了刺耳珠,酥酥的痒:“不代表我能忍受我的女朋友,陪别人虚度一整天光阴。”
很浓很浓的醋味调调。
简凝贴着他的耳侧喘气,肺腑间沉浸着他的独有气息,皮肤烙印着他的专属温度。
她轻蔑勾了勾唇角,一针见血:“你还是生气了。”
她不说“吃醋”。
太廉价了。
她百分之百确信,祁熠栽了。不仅动了心,甚至上了瘾。
那恨呢?
早烂在了爱里。
好复杂又矛盾的情感。
一个人怎么做到又爱又恨呢?
喜欢上她,会为她放弃十年的执念吗?
还会把她当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吗?
棋盘上,没有非黑即白的对错,只有你死我活的算计。
一旦沾染了情,棋手唯一的活路,是亲手将自己逼入死局。
然后,继续演。
用吻缝合谎言,用拥抱掩饰颤抖,佯装自己坚不可摧。
哪怕内心的防线千疮百孔,哪怕裂纹无声蔓延。
不提过去,不谈将来,禁区之上寸草不生。
可习惯会让人上瘾,依赖成了本能,需求化作呼吸。
明明说好不走心,偏偏动了情,偏偏最真。
谁都逃不掉这场劫。
因为棋子想翻身做主了。
因为棋手想弃子投降了。
“那你哄哄我。”又被他抓了话语的破绽,顺水推舟毫不费力:“哄好了就不气了。”
“……”
沉默如灰扑了两人一身。
简凝拽了拽他的衣角,脱口而出:“你不觉你的占有欲太偏执了吗?”
奈何祁熠只低笑了一声,似乎很受用这个评价,甚至还一本正经纠正她:“宝宝,你错了。不是偏执,是病态。”
“……”
真是承认得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不改?”
“为什么要改?”
“因为会让人不舒服。”
“嗯,你越不舒服,我越爽。”
“……我会不喜欢。”
“无所谓,你本来就不喜欢我。”还不忘阴阳怪气补上一刀:“你眼里,从来就只有你哥。”
“……”
挺有自知之明的。
明知彼此拿对方没辙,却还乐此不疲一次次交锋。
像冰与火,看似你死我活,实则缺一不可,焚烧只属于他们的温度与光亮。
“时间很晚了。”简凝倦了毫无意义的唇齿对战,无力搡了搡他的胸膛:“出去看看吧。”
只是一出休息室,命运给她打了一记措手不及。
她的视线焦距穿透特意调暗的昏红,迷离落及双膝跪地的人影。
是简松言。
呼吸被硬生生扼滞,浑身血液凉却了半截。
一种皮开肉绽的冷痛感。
关于尊严,关于爱恨的,刻骨铭心的伤。
她的哥哥怎能向别人屈膝?
心疼是唇角欲藏还露的颤抖。
一辆通体猩红的顶级超跑嚣张占据着视野,男人二十六七的年纪。深红色的赛车服裹着一具躁动的灵魂,一股疯劲儿是纯粹的破坏美学。
他缓缓抬手,两指横切颈侧。
不是象征胜利的“V”,是缄默的割喉。
挑衅。赤裸裸的,带着杀意的挑衅。
戴着面具的赌徒屏息凝神,有人冷汗滑落,有人指节发白,筹码被捏得咯吱作响。
精心落子的棋局,今夜迎来了它最完美的高潮——见血。
长靴踩过灰水泥地,步步生风,是猎艳的前奏。
待简凝一路疾奔而至时,简松言直身而立,无视四面八方的讥诮,麻木滑入驾驶座。
发令灯一亮,两道蓄势待发的车影火速闪离。
惟余浓烈的油气与焦化的橡胶味,嘲笑着岌岌可怖的黑危夜境,嘲笑着她的孤立无援。
“简松言!”她赤着眼睛,声波强度达嘶吼级别,双手呈喇叭状以增强传播效率:“停下。”
可跑车瞬息绝尘而去,浑浊的尾气成了唯一的焦点。
声带因过度拉扯充血肿胀,她狼狈躬身掩口,却触发了最剧烈的咳逆。
“怎么回事?”祁熠的声音裹着风尘紧随而至,目光触及她瑟瑟发抖的躯体,心脏不受控痉挛抽疼。
他能怎么办,能有什么招?
束手无策。
女孩的眼中唯有简松言一人。他只是个影子无处安放的局外人。
“给他打电话。”似乎好受了一些,简凝挺直腰背,拿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冷静逼视他。
黑沉的瞳孔映着她狼狈的的身影,小小的,破碎的,和他一样无处可逃。
“他不会接听的。”祁熠双手捧着她煞白的小脸,一双眼将人深深看了个彻底,薄唇吐落的字眼自带上位者的凉薄:“游戏开始了,就要遵守规则。没有中途退出的资格。简松言能活下来,算他命硬。”
他还是自私了。
一场以复仇为名的联姻,却从日复一日的交锋中,生出了真实的血肉。
他动了真情,她却反复横跳于“演”与“真”之间,不肯交付本心。
饮品偏嗜冰美式。
生理期是每月中旬。
衣服慵懒风,颜色非黑即白。
刷视频时随同他分享随碎碎念。
食性喜鱼,却嫌刺多,挑得极烦。
能入她胃口的中餐是海蜇皮、可乐鸡翅。
饮汤前必先嗅闻数秒,是他捕获她品味的小仪式。
细碎的光,拼凑成了他心中的太阳。
他把她的喜好刻入了骨血,却忘了给自己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