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种,公子哥皮囊,疯子内里。
不着护具,不避重击,任拳风裂眉,血渍横流。
有人见过他赛后倚着昏暗墙角,指尖颤抖着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映着血污的狠。
他不是在搏斗,是在赎罪,赎十年前那场暴雨夜中,他没能救回的妹妹。
如今谁见他,连最横的拳王都低头绕道,不敢直视。
他打的不是拳,是命。一拳换一呼吸,一步踩着厄运走,哪怕浑身是伤,也从不倒。
他不说话,可拳台记得他每一次心跳,记得他用疼痛写下的名字。
「祁雨眠」
一个不肯被世界抹去的证明。
可此时此刻,他的灰暗世界,硬生生裂了一道光缝。
一束冬寒未至,春意却先野蛮破土的光。
公主说:起来,不要轻易认输,要打败对手,要赢,要拿第一。
可他不稀罕被救,更不耐烦被光烫。
他只想疯,只想打,只想痛,痛个彻底,疯到没救。
因为,他想妹妹了。
裁判的哨音濒于边缘,却似隔着一片荒原。
周身负创的少年支地而起,双腿发颤,脊梁却挺得笔直。血水顺额角淌下,砸向拳台,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围栏外,喧哗凝成整齐的嘶吼:“打!打!打!”
声浪翻涌,点燃了整个地下拳场的躁动。
简凝一张病态白的小脸,泪痕斑驳。她隔着金属网眼,与一双血性的瞳仁错上——红的,野的,没服软。
心跳失控狂跳。
她讨厌受制于外物的感觉。
不是讨厌他,是讨厌浑身是伤的他。
可她又无法移开眼。
因为他正替她活出她没胆量活的人生。
她咬紧颤抖的唇,艰难动了动唇:
“加油!”
声音微不可闻,却耗尽了所有力气:“别输。”
加油,别输。
别让这世界,真把你磨成一堆无名的骨。
台上人不知道听没听见,浑身凝着不甘被驯服的野与戾。
缓缓抬高一只手,不是示威,不是回应,只是淡漠擦过嘴角的血。
随即将沾血的手套,朝围栏的方向,极轻地碰了碰。
像一个约定。
像一句无声的“我会赢的”。
祁熠没有急于进攻,只是压低重心,脚步轻挪着步步逼人。
对手的喘息越来越重,气力耗于前番狂攻,动作迟缓钝滞。
他侧身一闪,直拳擦颊而过,又顺势矮身欺压,一记狠辣上勾拳,精准怼上对手下颌。
“咚”一声闷响,头颅后仰,人晃了三晃,差点当场跪倒。
祁熠不给他喘气的空档,双拳倾泻而下,组合拳打得又快又密。
最后一记摆拳,带着破空之声,结结实实重击对手的太阳穴。
对手直挺挺向后倾仆,沉重坠落拳台。他的眼球翻动,焦点涣散,裁判的读秒回旋耳畔,却无力应答。
KO!
喧嚣死寂一瞬后,轰然炸开。
人们跃立,挥舞着钞票、衣服,声嘶力竭吼叫着,仿佛他们自己赢得了这场不可能的胜利。
少年伫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混着血顺着尖下巴滴落。
不庆祝,不嘶吼,只沉沉抬眼,越过沸腾的人海,直勾勾盯住简凝。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野性与戾气徐徐退潮,余下点藏不住的软。
他望着她,极其缓慢地,扯了扯唇角:“我赢了。”
简凝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知道,他一定会赢。
*
高三下学期,祁熠盯上城南废区的一家地下拳馆。
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的,结果一来二去,玩上了瘾。
直至有一次比赛,他懒懒靠着擂台角,唇间咬着一支细烟,作壁上观一场厮杀,末了轻飘飘一句:“太弱,没劲。”
后来,他用高中积攒的奖学金入股拳馆,改规则、换打法、立规矩。
拳馆瞬间变了味儿,从野路子变成了狠人聚集地。
江湖老炮、半隐退的狠角色、黑白两道的亡命徒,全闻风而动,蜂拥而至。
升入大学,他选择学医。表面是实验室的常客,夜夜熬数据。实则白天解剖知识,晚上解剖对手。
硬是捣鼓出一款特效外用药,专治挨打后遗症。
颜面浮肿、目周瘀青、关节红胀,活血化瘀,镇痛,恢复期直接腰斩。
每逢打完拳的一周,他拿“实验忙、要值夜”当挡箭牌。
无人生疑,只因他看起来太像优等生了。
今年不例外。
却偏偏被简凝撞破。
空气中弥散着药味,祁熠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色沉静。
他挥了挥手,淡淡吩咐助理:“送她回睿府邸。”
语调无波,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奈何简凝很不乖的威胁:“你要是不想让祁阿姨知道你打拳的事,就乖乖跟我一起回去。”
一击即中软肋。
祁熠妥协了。
夜间气温低冷。简凝穿着短裙,裸露笔直修长的双腿。
空气流毫不留情刮着肌表,刺骨的冷。
她向叶虞楠简单解释了自己的家族联姻,又同她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快上车吧,穿这般少,小心着凉。”叶虞楠抬手替她撩了撩凌乱的碎发,余光不经意扫过车内的身影,低了低音色:“那人挺听你话的,或许……可以试着喜欢喜欢他。”
简凝心潮纷乱,只轻声道一句:“回家注意安全”,旋身步入车内。
车型是全黑高配商务,雪松香氛淡淡浮着,冷而安静。
她看了眼闭眼假寐的人,不声不响拈过中央扶手箱上被人刻意放置的软毛毯,轻轻覆盖腿上。
顶幔以麂皮绒手工包覆,嵌以星点氛围灯,无声晕染着一路无言的两人。
助理识趣地眼观鼻,鼻观心,不妄言,不妄作,目光专注驾驶。
孤寂的城,沉眠的夜,压抑的黑。
两人心事各自沉底,暗的,重的,再无力上浮水面。
月一弯一弯照凉了白昼的温。后座的阴影聚着低气压的冷意。
直至商务车驶入睿府邸的地下车库。
手机骤响,是简凝的来电。
来电显示:Diego。
两人之间的气氛太压抑了,她像抓住了光,指尖一划,接通。
Dieog毫不掩饰爱意的西班牙语,在密闭空间回荡出不容忽视的温度。
“Jann,Solo has pasado un día y he comenzado a extra??arte.”
(Jann,你这才走了一天,我就开始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