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寝室楼,楼下众生相上演:
小情侣搂搂抱抱,黏黏糊糊。羽毛球“啪啪”响,节奏感拉满。拿快递的行色匆匆。有与她一样精心描摹了妆容外出嗨的。
天空泛着青调蓝,阴影渗了灰。空气中飘着将雨未雨的水汽味。
一路上,不乏探究或惊艳的目光悄咪咪瞟她身上。
快步抵达校门口时,一道愕异又惊叹的“简凝”拽住了她的脚步。
循声回眸,是路予安。
以及祁可盈……等等。
唯独不见祁熠。
消息依旧未回。是忙?是故意?
眉心几不可察一蹙,她淡淡扯了扯唇角,礼节性打招呼:“社长好。”
“你这是要去哪?”路予安的视线黏她脸上,带着点审视的兴味。
眼前的女孩,眼线锋利,唇色是冷艳的暗红。与平日的素面朝天判若两人。
远远望见她时,迟疑一瞬才敢确认是她:“该不会……和男朋友约会去?”
心底啧啧称奇。
这姑娘有主了,还敢明目张胆撩人,之前送他兄弟过期水一事儿,至今没整明白是什么路数。
真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专门吊着人胃口。
“不是,和朋友。”风一吹,简凝的高马尾扬了一下,又飒又冷,看得人眼热。
想起自家那个不怎么像男朋友的男朋友,随口的点评带刺:“男朋友?哦,可能正忙着当隐形人吧。”
“……”
路予安一怔,不料她答得干脆。他“啊”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狼尾发,似给自己壮胆,终于将憋了许久的问题甩了出来:“简凝,你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追祁熠?”
“……”
到底还是追问了。
天际线的青灰沉了沉。乌云密密麻麻堆叠着。简凝眺望着摇摇欲坠的暮色,反问的语气毫不掩饰的轻蔑:“谁跟你说,我在追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愣是让一群人震惊了又震惊。
什么意思啊?
都请吃饭了,都送水了,不是追人是什么?
没再给任何人追问的余地,简凝吹着舒舒服服的晚风出了校门。
叶虞楠的机车泊定一棵参天的枫杨树影下。
“阿楠。”她轻轻唤倚着机车发神的人,一片边缘焦黄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不偏不倚落她摊开的手心。
落叶归根,是自然的法则。
人归故里,是灵魂的本能。
那她呢?
三个月后,会不会舍不得离开?会为了某人留下吗?
无人知晓。
叶虞楠抱着双臂回神,眉心一挑,看见她时愣了半秒:“你这身是去砸场子的?”
简凝抬腿利落跨上后座,皮裙绷紧,长靴踩稳,媚态勾勾唇:“给你长脸的。”
引擎轰然咆哮。叶虞楠拧动油门,车身疾驰前冲,耳畔的风声撕扯。
简凝双臂环紧她的腰,下巴抵上她的肩颈,望着远方被路灯割裂的夜色,心跳渐渐与引擎共振。
拳馆藏于城南老工业区,铁门锈迹斑斑,霓虹灯管闪着“生死勿论”四个字,荒唐又狂嚣。
“今晚这场,有看头。”叶虞楠一边走一边说:“一个是有钱有势的不要命的公子哥,一年只打一场,今年是第三年。
不为钱,不为名,就爱把人逼到角落,听他呼吸发颤、膝盖打软的声音。你说变态不?”
“是挺变态的。”简凝随她一同入内,不带情绪点评一句:“可能有点问题心理。”
“另一个,是从地下拳场杀出来的亡命徒。没背景,没金主,只有一身旧伤和从不后退的狠劲。
不是来表演的,是来撕碎那公子哥体面的。听说,他恨透了那种人。”
“这个也变态。”
闲得没事干,把自己弄一身伤。
拳馆灯光昏红,空气中混着汗味、酒精和肾上腺素的浊息。
擂台上,两道身影激烈撞击,骨肉相击的闷响沉沉砸落。
围栏外人影攒动,赌局开盘,唇齿间流转着赔率。
人人心照不宣。
不是规则内的较量,是阶层撞上血性,是命硬的撞上不要命的。
一个图爽,踩线耍横。一个求活,碾碎规则。
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挤到视野最佳的围栏近处。
冷刺的灯光砸落的一瞬,简凝看清擂台上伤痕累累、叶虞楠口中的不要命的公子哥。
黑质无袖T恤裂了一隙,肋骨历历可数,血污斑驳。
心脏猝不及防一缩,呼吸窒了又窒。
她身形一晃,下意识手拄割裂视线的铁网格,指骨抓着金属网直泛青白。
祁熠是不是疯了?
他闲得发慌吗?非得往这种地方钻,拿命换一场痛快。
不愿做她的小狗就不做,可谁准他拿命当赌注?
看着他被一拳一拳砸得踉跄,她眼眶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烫。
叶虞楠浑然不觉,一臂环抱,一手托颌,津津有味欣赏比赛:“这公子哥有两下子。”
简凝沉默不语,模糊的视线牢牢胶着一拳直贯对手腹脘的少年。
他天生肤质冷白,黑色碎发黏着猩红血液紧贴额角。
极致的色相,撞碎森凛的对比。
拳路狠沉,一记比一记阴戾。
对方压势锁身,反关节扣死髂骨。
拳锋频频落下,他本能举护具格面,指罅间血痕浸渍。
台下疯了似的狂打call。有人鼓噪助势,有人高呼:“起来,干翻他!”有人举着红票子疯狂押注。
简凝的眼眶红得一塌糊涂。
她不知道他为何不要命来拳馆比赛。
不想深究,更不屑忖度。
只知道他今天不能死在这里。
这场比赛,一定要赢。
“祁熠,你起来!起来!”
简凝迫至围栏近侧,不避锐棱,一拳又一拳砸着金属网眼。
她皮肤娇嫩,数击下掌缘赤肿,皲裂渗血。
“起来啊,起来!求你了!”
绯红的双眼,因自己一次次徒劳的呼喊,滚落了一滴又一滴泪。
台上人快散架了,脑袋耷拉着。
全场以为他废了的瞬间,他动了。
不知从哪涌尽的蛮力,忽尔躬躯转腰,左胫疾顶对手腹部,乘隙反臂一记上勾拳。
“砰!”
对手倒飞,撞上网绳。
人群骤然爆发一声声惊呼。
他摇晃着撑起半跪的身体,唇角淌血,舌抵后槽牙,冷笑一声。牙上染红,笑得又疯又傲。
拿一双溃散的眼睛,去寻台下声嘶力竭喊他名字的女孩。
初时,他疑为幻听。
公主怎么可能踏足血腥肮脏的角斗场?
直至第二声、第三声争先恐后迫耳时,他确信不是幻觉。
女孩真敢来。
没人敢惹他。这地界儿的拳徒都传:有个疯得没边的狠角色,不讲规矩,不竞利,不求胜。
他们形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