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的。
自己掉入了逃不脱的狼窝。
果不其然。
“小熠,凝凝,忘告诉你了,这个门坏了,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天色这么晚了,就不麻烦开锁师傅了,明天一早我就叫人修。”
“你们回来的这么晚,也该休息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多拙劣的借口。
两人到底是上了当,防不胜防。
猫窝贴着全景窗安置。中空玻璃映着两道人影,交叠又分离。
雨水顺着玻璃萦纡而下,像黑夜淌落的泪痕。
天与海,隔了万里,也连着万里。零距离的两人,却隔着遥不可及的蓝。
两双胶着的眼睛,似有千言,却互不相让。
仿佛谁先移开,谁就输了那点骄傲。
猝不及防的,一道夜雷滚滚而过,嘲尽人间。
简凝浑身一颤。微反应尽数落入祁熠眼底。玩味哼笑一声,不浓不淡问:“一起睡?”
曼基康亲昵蹭着简凝的脚踝,她一边捉它的小短腿,一边眨巴着眼理直气壮回话:“你打地铺我也不介意。”
“……”
懒得搭理她,祁熠准备去洗浴,余光瞥见她凌乱的发尾,淡淡问一句:“洗浴么?”
“我先洗吗?”
“不然呢,最后你想收拾卫生?”
“好的,男朋友,马上去洗。”
主卧套房,浴室与衣帽间一体化设计。
她无换洗衣服,只得披上他的尺寸。小码T恤,如一层不属于她的皮肤。
干湿分离的淋浴区。浴缸靠窗而设,独立式深泡款。
简凝昨夜沐了浴的,可今宵骤雨侵了身,肌肤黏黏糊糊的。
只愿简简单单冲散满身的凉与倦。
浴缸侧无多余摆件,边缘搭着一条折叠整齐的灰白浴巾,边缘绣着极小的主人姓名缩写。
没浪费太多时间,细致擦净了身,敷了薄薄一层沐浴油。
调香冷感薄荷,是独属祁熠身上的气味。
随意裹上浴巾,湿漉漉的脚踩着深灰哑光瓷砖,遗下一道道洇迹。
衣帽间的浅灰柜体,无拉手、无接缝,门板平整。柜门为雾面玻璃,内嵌柔和灯光,隐约可见整齐悬挂的T恤衬衫与各式牛仔裤。
祁熠的衣帽间怎么有女生衣物?
颦着眉将食指探入感应式磁吸暗扣。
“咔哒”一声,柜门应声向内弹开一道缝隙。
入目惯常的黑白色调衬衫和T恤。偏生一片男装间,数件各式牛仔裤装悬挂着。
但没有她的上衣类的,只有下衣。
视线下移,落及最底层的鞋柜。
四五双百搭小白鞋和人字拖。
是她惯常穿的类型。
难道是祁阿姨提前备好的?
真是的,和两位母亲玩心思,她和祁熠还是嫩了点。
中央是一组岛台式收纳柜。
随意一拉,是井井有条的女士三角裤。
蕾丝的,绑带的,镂空的,C字的,G弦的,T型的……
总归没有一件她惯常穿的中腰三角裤。
更没有内衣。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简凝一件没拿,倒非苛求,只是生疏织物贴身,殊难适意。
换下的贴身衣物只得手濯,用吹风机缓缓熨干套上。
海绵衬垫湿意难散,触感濡滞,根本无法穿。
随便挑了一件祁熠的衬衫套上。
松松垮垮的。衬衫下摆堪堪掠过臀.线,裸露白皙笔直的双腿。
慢吞吞趿拉着人字拖。
曼基康乖乖趴伏门口,脑袋歪歪抵上交叠的前爪。
一闻见简凝的气味,屁颠屁颠360°无死角蹭她的腿,圆滚滚的的肚子磨蹭脚踝。
如果没有对上祁熠视线的话,她一定会好好逗弄猫猫一番。
隔着一张劳伦斯床,两人眼神较劲,似冰与火对视,互不相融。
雨慢慢溶解黑夜。全景窗玻璃上光与暗交缠,霓虹如液态的梦。
简凝不明所以他冰冷无温的眸光,像她犯了滔天大错似的,平静为自己发声:“干嘛?”
祁熠周身压着影似的冷,不疾不徐绕过她,冷声丢下一句:“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
莫名其妙。
空阔的卧室唯余一人一猫。简凝一头雾水去拾床尾的手机。
看清十几通电话和十几条消息时,差点两眼一晕昏倒。
是她加州的男性朋友——Diego。
两人自幼相识,从懵懂小学直至青涩大学,一直同校同窗。
算是青梅竹马。
他是土生土长的西班牙裔人。日耳曼血统。
古铜色皮肤。深棕色卷发。榛色瞳仁。浓密眉毛。五官立体。高鼻深眼。
身材匀称偏健壮,体态自信,举止洒脱。
他对她的心意,她一清二楚。
但她不接受异国情缘。
再者,父母更不可能同意。
他的消息不至于视而不见。
抱着曼基康盘腿坐地毯上。背倚着床,淡淡眺望着迤逦群山和黑色海水。
按下接听键。
Diego鲜明的西班牙语口音,沙沙的质感:“Jnne,Por fin contestaste el teléfono! Pasó algo?”
(Jnne,你终于接电话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国内深夜十一点,时值加州早晨八点。
简凝预知他来电的用意。
她回国联姻的消息,刻意未托朋友转述。
但通过他发的消息,察觉有人嘴不严,漏了风。引得他不满不爽,愤而越洋来电,质问意味十足。
游刃有余以寥寥数语应付宽慰他。
奈何越劝慰越激动,祁熠沐浴完出来时,恰巧听见一道不怎么利索的中文语:“你告诉我,他是不是那种从小被宠坏的独生子?爸妈有房有车,亲戚遍布体制内,动不动就‘我叔叔是……’‘我表哥管着……’。
还是哪种西装革履、油头粉面,饭桌上能一口气干三杯白酒,转头就在KTV搂着小姐唱《朋友》的‘优质男’?”
“……”
简凝揉了揉太阳穴,失笑:“Diego,别这样。”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骂人时,中文说得这么利索。
太平洋彼岸的Diego喘着气,亟欲说话时,简凝已利落干脆挂断电话。
因为她看见全景窗上,她的影子有了重叠。
祁熠洗完澡了。
套着一身暗黑扎染睡衣。
意味深长盯着她,眸色晦涩不堪。
墙面灯光可调色温,暖黄到中性白,随心境而变。
被他调成了温柔暖黄光。
光是软的,色是浓的,影是缠绵的。像极了欲言又止的爱。
简凝不知道他听清了多少,自知理亏。
仓促丢下猫猫,心虚似的爬上床,扯过床尾唯一一条深灰羊绒毯,狼狈覆盖身上。
面朝落地窗,侧躺背对着他。
动作太莽撞,以至于衬衫卷上去浑然不觉,白色内裤若隐若现。
裸露的一线肌肤,暴露寂静的空气中,无遮无掩。
玻璃映着她模糊的轮廓,也映着他伫立的身影。
简凝只觉背脊发烫,仿佛有目光正一寸寸丈量她的失措。
克制似滚了滚喉骨,祁熠冷抑的眼神落至玻璃上的倒影,讥讽意味明显:“心虚什么?”
“……”
对啊,她心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