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昙知道他又在胡扯。
「Tan: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zerohundred:来都来了。」
「zerohundred:你不下来一趟?」
是想下去的,但手上的论文还没处理完,大概还要个四五十分钟才能阶段性收尾,祝昙不太习惯事情从中间被打断。
但也总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吧?
确实想见他,也不舍得,更怕凌柏产生什么自己在找理由不见他的误解。
「Tan:我还有点事。」
「Tan:论文收个尾。」
后面的消息他打得飞快。
「Tan:你要不先上我们宿舍坐会儿吧。」
「Tan:室友都回家了。」
对面的消息也回得飞快
「zerohundred:来了。」
祝昙给对方发完楼栋和宿舍门牌号,就放下手机赶进度,没想到宿舍门很快就被敲响了。
“这么快?”祝昙有些惊奇,“你从哪个附近过来的?”
“你们学校门口,”凌柏犹豫了半秒钟,把手上拎着的奶茶递给祝昙,选择实话实说,“你说能来,我就立马过来了。”
祝昙心知肚明,却又没好意思接茬,搬了个椅子让凌柏坐在旁边,自己则钻进笔记本屏幕里,借由论文清心去了。
凌柏坐在他身侧,宿舍是上床下桌的格局,桌面两旁摆着书和日用品,位置没多大,凌柏还非在旁边贴着不愿挪窝。
祝昙都要看不下去:“你玩会儿手机吧。”
凌柏摇头:“手机不是在哪啥时候都能玩吗?”
“现在也可以,你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
“谁说我闲着了?”凌柏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这不是来看你吗?”
祝昙把笔记本电脑往自己那侧转,又把屏幕压低:“你先别看了,你看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不影响吧?”凌柏眼都没眨,盯着祝昙,非常困惑不解,“你把电脑完全背对着我都可以。”
祝昙才发现他确实没往屏幕上看。
至于他一直目不转睛地在看什么,也就毫无悬念地水落石出了。
消停了一会儿,祝昙的论文和心情的尾巴都收完了,刚准备告诉凌柏可以出门了,却突然听见敲门声。
祝昙赶紧把凌柏推进卫生间去,打开门。
幸好,门外站着的是宿管阿姨,手上拿着一摞表格纸,祝昙松了口气。
他微微点头,笑着向她打招呼:“林阿姨好。”
这位宿管阿姨姓林,是这栋宿舍楼的主负责人,虽然她记不得所有人的名字,但对于常见的熟面孔,多少会有些印象。
而像祝昙这样来了两年,每个长假都申请留校的,她更是记得一清二楚。
假期留校的学生是她们的重点观察对象。放假本来就没几个人,这么大整栋楼,得严加看管着,生怕闹出点什么事。听话的还好,要是有刺头,那宿舍很可能成为惊吓不断的事故高发地。
祝昙留校的第一个假期,林阿姨暗自紧张了一段时间。
新来的大一学生,她并不清楚他是个什么脾气。并且,交上来的留校申请表大多来自要忙工作和考试的大三大四学生。
但大一第一个寒假都不回家的,实在罕见,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但学校规定如此,她也不能有什么异议,只能隔三差五去各楼层有学生申请留校的宿舍门前,没事找事地敲一敲,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有的学生估计昼夜颠倒,敲门也敲不应,有的懒得开门,在门里面吼一声就算完事,也有的极不耐烦地开了门,扔下一句“怎么又来”,就重重把门带上了。
林阿姨早也习惯了,不太和这群半大孩子计较。
她发现,302号房这个大一学生脾气格外温和,每次她查房,对方都笑眯眯地跟他问好,规规矩矩敞开门,等她走了还要补一句“谢谢阿姨”。
除夕那天,林阿姨照例坐在一楼桌前,每年这个时间,依然需要有人留在学校。
宿舍楼底的门被推开,她抬眼看过去,是那个大一学生,围巾拉得很高,裹在鼻子上,脸颊泛着红,估计是被冻着了。
林阿姨正准备低下头,那个学生却主动说话了:“阿姨,今天晚上您还在这儿?”
“在的,”她有些诧异,“你有什么事?”
“啊,没什么,”学生把围巾拉下来,“以为您今天会放假的。”
“不放假,楼里有人住着呢,放不了呀。”
学生抿了抿嘴,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轻轻说了一句:“那预祝您新年快乐。”
“谢谢啊同学,你也是。”
如今已是第四个假期,再次在已经没几个人的宿舍里看见祝昙,林阿姨已经不觉得奇怪了:“还是要申请留校吧?你们宿舍应该就你一个留?”
祝昙从林阿姨手中接过空白表格:“是,谢谢阿姨,我填完给您交下去。”
林阿姨照例交代了几句申请流程便离开了。
祝昙敲卫生间门,示意危机解除,凌柏在里头听到两句,出来便问:“你假期要留校?”
“是啊,”祝昙把申请表递给他看,“在学校住挺方便的。”
“你这要填什么……”凌柏接过申请表,“留校时间、原因,还要导员意见啊。”
“走个流程而已,导员不会不批的。你等我填一下,我们等会儿出门顺便交给宿管阿姨就行。”
“哎,先别,”凌柏一把将祝昙伸过来的手腕圈住了,“申请多麻烦啊。”
“不麻烦的,之前都——”
凌柏装没听见:“要不这样,你去我那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