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在桌子正中间,祝昙用手背把碗推过去。
凌柏也不客气地拿起瓷勺,吃了一口。
“很甜,”凌柏又把碗推过去,“肯定是你喜欢的口味。”
凌柏本来以为祝昙会别扭地瞪他一眼,然后说他不喝,又把碗推到自己面前。
结果祝昙挺镇定地伸出手,捉着瓷盘边缘,把碗挪到自己眼前,拿起同一个白瓷勺,舀了一口,顺着勺端舌尖一碰,把木薯和糖水都送进口中。
凌柏又呆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凌柏一身黑色oversizeT恤加工装裤,除了身高和长相惹眼,但坐在角落位置偏着脸,完美融入周围的大学生。
祝昙则坐得板板正正的,衬衫在身上修身但有弧度,直到腰际时被收起一个窄窄的弧度。吃东西时不弯腰、不伸脖子,只是上半身微微倾出个优雅的弧度,一只手拿勺子,另一手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漂亮得像画册上精心剪下来的插图。
凌柏坐在祝昙对面,看着那碗说是点给他的糖水,在祝昙低下头时一点点变少,看祝昙抬起头时,唇角那点甜蜜的糖渍,看他粉色的舌尖在唇边,猫儿似的一卷。
祝昙自顾自地喝饱了,抬起脸托着腮,慢悠悠地冲凌柏眨了眨眼睛:“好了。”
凌柏的坐姿很随性,背向后靠着椅背,却突然意识到他看人的眼神已经不知不觉中堪称野蛮,像只潜伏着正盯准猎物的捕食者。
祝昙的声音像天国诗篇、圣水甘霖,从头浇下来,凌柏又立即变得温驯:“那我先送你回学校,不早了,你今天又碰上这么一堆事,早点回去休息吧。”
“确实不早了,”祝昙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店内的时钟,竟然已经过了十二点,但店里学生依然热闹,他没太察觉,“那你呢?”
凌柏很迟钝:“我怎么了?”
“你现在回去也太晚了吧?真对不起,我今天这堆事,把你给折腾了大半天,麻烦你了。”
“没关系啊,”凌柏立即展示风度,“这有什么的,反正最近我闲着也是闲着,没什么正事。”
祝昙循循善诱:“但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好,我也不放心。”
凌柏仿佛能听懂这话,但斟酌着该怎么回应才不太冒失,又听见祝昙说:“就在这附近休息一晚上吧,房间我订好了。”
“好啊,那我也不推辞了。小祝同学都盛情邀请了,那我送完你就——”
祝昙把手机屏幕转向凌柏,伸直手臂,屏幕散发出白光,照得凌柏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把后几个字咽回肚子里。
「豪华双床房」这个标题,像一匹活蹦乱跳的小鹿,跃进凌柏胸腔里。
「豪华」这个词被酒店用多了,倒也未必是真的金碧辉煌或光华璀璨,「双床房」也没什么了不起,各睡各的,中间隔一床头柜的过道,也不至于真产生什么危险距离。
但对凌柏来说,和祝昙住同一间房,还是“开房”,光是想到这个定义,就足够他恍惚得飘飘然了。
“嗒!”祝昙伸出手,在他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走吧,”祝昙站起身,冲还在位置上直勾勾盯着他看的凌柏勾勾手掌,“再不走就真的晚了。”
办入住时,前台没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附近大学生谈恋爱不少见,年轻人谈恋爱的组合也是五花八门,但两个长相过于出众、穿着格格不入的,还是被多投去了几分探究眼神。
好不容易进了房间,开灯、关门,所有事情都被隔绝在门外,两个人立在门口时,祝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无措。
虽然今天这场是祝昙自己招惹的,但显然也没想好该怎么应对。
两个人理智回合制在线,凌柏进门后倒是沉着坦荡起来,用拇指蹭了下祝昙的眼角,指挥道:“今天在外面哭得灰头土脸,脸上还有痕呢,先去把澡洗了。”
祝昙也不推辞,乖乖地钻进浴室。浴室墙壁是磨砂玻璃,倒不至于透出人影,但声音很清晰。
凌柏听见他先打开水龙头,漱了口,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接着,玻璃从里面被敲响,发出闷闷的低沉声音,祝昙的声音也闷闷的:“凌柏,我们没有换洗衣服。”
“喔,”凌柏回应,“没关系,你先洗着,我外卖叫点一次性的,一会儿给你拿。”
里面没声了,接着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凌柏买了两套一次性桑拿服,还有毛巾之类的其他日用品,外卖二十多分钟就送到了,由机器人送到房间门口,凌柏心情挺好地挥手跟它告别。
浴室里水声也停了,推拉门上并没有锁,但凌柏还是敲响浴室门。
门从内被拉开,里面的人躲在门背后,凌柏站在墙壁一侧,视线和门缝礼貌地垂直错开。
但他依然能看到门缝里伸出来一只手臂,因为挂着水而白得近乎透明,由于看不见而左右摸索着。
凌柏把手里的东西迎上去,那只手终于摸到目标,迅速地抽了回去。
凌柏也收回手。
手背上,还有另一只手不小心落下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