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昙去卫生间把自己打理好，凌柏已经手脚麻溜地把饭菜弄好，端上了餐桌。

“我们就两个人，”祝昙一走进客厅，看见餐桌，就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你做了六个菜？”

“刚好啊，”凌柏点点头，答得理直气壮，“排骨汤是估计你差不多要起来之前开始熬的，不费事。手撕包菜是素的，也不能算个菜，番茄炒鸡蛋也是素的。也就那三个算吧，蒸的那个早就在锅里了，就两个炒菜是刚才弄的。”

在凌柏口中算得上三个菜的，是香菇蒸鸡、芥兰炒牛肉、腐竹小炒肉。

祝昙静默地站了一会儿，缓缓竖起大拇指：“……哇。”

凌柏一边往祝昙饭碗里堆菜堆成高山，一边问：“好吃吗？”

“好吃，”这是真心话，不是奉承，“哪里学的手艺？”

“跟着网上学的，”凌柏满足地笑出一排雪白的牙齿，颇有些得意地回答，“这几年都自己住，总不能天天去外面吃吧。哦，有时候会请邱月女士远程指导。”

祝昙愣了愣，用力眨眨眼睛深呼一口气，抿了抿唇，才抬起头看着凌柏：“奶奶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凌柏偏着脸琢磨祝昙的表情，“没事儿，她厉害着呢，我爸妈有空也会回去看她，结果人影都看不到，人家忙着呢。现在她不用花那么多时间在家盯着我了，菜也可以少做两个，每天都去公园和广场舞团搞活动。”

凌柏见祝昙依然向下撇着八字眉，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怀疑的样子，连忙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个单独的相册，一眼扫过去，大红大绿、花团锦簇：“喏，你看嘛，三天两头给我发照片。前几天还搞活动，赏花跳舞，好像还和其他团的斗舞吧。”

凌柏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的邱月穿着大荷叶边的黑色上衣，下半身是及脚踝的红色长裙，随着她的旋转动作而缓缓展开，裙摆间缀着金色的亮片。

视频里，除了邱月，还有几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士，手牵着手，肩挨着肩，各自摆出招牌舞蹈动作，笑声从视频的四面八方流淌出来。

凌柏又往后翻了几张照片给祝昙看，看见祝昙脸上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表情：“她们这个主题叫什么来着，哦对，烈焰玫瑰。然后其他团还有什么……如意牡丹、优雅百合之类的，那可叫一个百花齐放啊。”

见祝昙没说话，凌柏抬胳膊肘杵了杵祝昙：“这下信了吧？”

祝昙点了点头，又问：“那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怕你饿着。”

“……我在你眼里这么能吃吗。”

凌柏正色道：“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练了那么久，还是要做一下成果汇报的。”

“那你多分几次做呗，”祝昙很配合地又夹了一筷子菜，“确实好吃，可惜这一顿吃不完。”

凌柏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说：“这一顿做得不够好的话，我怕没有下次机会了。”

祝昙突然笑起来，试探道：“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凌柏眼睛弯了弯，“怕你吃不饱吃不好，嫌我不够用心，连管你饭的资格都没有。”

祝昙也装傻：“我对吃饭的要求没有那么高。”

“是，你是好像什么要求都不高，”凌柏慢条斯理地夹了两块最嫩滑的鸡腿肉放进祝昙碗里，“你觉得高中的时候数学老师要求高不高？”

在泓江中学的时候，高一下学期末分班，分班结果出来后，祝昙在十六班，文科班里最好的那一个。

而凌柏从高一到高三一直在八班，是理科生的平行班。不过据他自己所说，因为选理科的学生更多，所以想挤进那个全是尖子生的理科一班，难度要比文科更高。

其实从客观上看他说得没错，在七八百个人里选前三十个和两三百个人里选前三十个，比重当然不同。

但祝昙当时就半开玩笑地反唇相讥：“你的意思是我全靠运气呗。”

凌柏立即认输：“不是，是你有远见卓识，文理搭配干活不累。”两个人又叽里呱啦笑了一阵，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现在祝昙已经有点不记清高一时候的某些事了，他低着头、指节抵着下巴回忆了一会儿：“你说你老师还是我老师啊？我们班老师就还好吧，人是人、分是分的，考试的时候题做对了就行，平时不会太严。”

凌柏没忍住笑了：“那你们老师挺好，按点给分，不折腾人。”

“”怎么了？”祝昙诧异地眨了眨眼，“数学题还能不按点给分的？你们老师虐待你啦？”

凌柏的目光在祝昙脸上停留了几秒，高深莫测地笑道：“反正是有这样的，人挺温柔的，平时脾气也好，从来不生气。不说要求高不高吧，我就以为人家至少还算满意。结果呢，一到考试就左扣分右扣分，哭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祝昙听得有点不寒而栗，考试时代的紧张感席卷而来：“……啊。”

凌柏立即乘胜追击：“你想啊，遇到这种是不是就容易放松警惕？平时笑呵呵的，结果却是个笑面虎。”

祝昙同情心愈盛：“就是啊，他要扣分的话，平时就把给分标准说清楚呗。我们老师当时好像就说了，把要用的公式和条件写出来，有一步就得一步的分。”

凌柏在一旁使劲点头附和：“对啊，这种没标准答案又爱下狠手的真的最坏了。”

祝昙连饭都不吃了，他把筷子放下，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义愤填膺地问道：“你们哪个老师啊？我之前都没听人说过还有这样的。”

凌柏被他这样子逗笑了，又收回笑容，盯着他看了半天：“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去给我报仇啊？”

“报不了，”祝昙肩膀一耷拉，手撑着耳朵垂头丧气，“我总不能现在去让他给你把分加回来吧？”

“可以啊。”凌柏答。

“啊？”祝昙没反应过来。

“你可以呀。”凌柏又重复了一次，脸上笑容愈盛。

祝昙大概觉出些不对劲来，他重新把筷子拿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凌柏：“你在说谁呢。”

凌柏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祝昙的眼睛，唇角挂着微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祝昙这下看懂了，抿了抿唇，低下头埋头往嘴巴里塞吃的，嘟嘟囔囔道：“我好心好意关心关心你，差点给你跨时空出警，结果你在这指桑骂槐呢。”

“小祝老师，”凌柏假意赔笑，实则邀宠，“我不是怕你总给我打不及格吗？”

“我哪有啊？”祝昙脸上写着冤屈，心里头却有点发虚。这凌柏以前都一声不吭，一晚上也没说什么，大早上忍辱负重起来做饭，原来搁这等着他呢。

“还说没有呢，”凌柏失望地叹了口气，一脸受委屈了的样子，“你刚刚明明说得比我还起劲，恨不得帮我把那个坏家伙揪出来教训一顿。这下好了，我这么婉言劝谏，都没办法讨你欢心。”

见祝昙不说话，凌柏又凑近了些，他压低上半身，微微仰着脸看祝昙：“小祝老师，你不会，又要给我扣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