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的脸。
“祝昙!你**真不是个东西!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在这里搞这么**不要脸的事。”
祝昙的呼吸十分急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整张脸也涨红了,就仿佛刚刚那一巴掌真的打在了他脸上。
那只手还没有死心,从不同角度伸出去,照着祝昙的脸招呼,被凌柏一一挡下后,愈发疯狂起来。
“你**真是个贱货!什么样的妈生什么样的儿子!”
他每说一句完整的话,祝昙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得更厉害。
才停止流泪不久的眼睛又开始潮湿,他脸上挂着的泪痕还没干,新的泪水又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刚才的眼泪还是茫然、是不舍,是他用理智还能想明白为什么而流的东西。
现在他连掉眼泪都变成了本能反应,是一种面对危险时,连脚步都无法挪动,头脑也一片空白的极端恐惧。
那种情绪大概就是面临世界末日时才会感受到的——
完了。
什么都完了。
最糟糕的不是让祝平撞破他们隐秘的友谊,也不是让祝平目睹这一切亲密,甚至不是让祝平误解了他们的关系。
毕竟,哪怕把所有这些事情总结起来,也顶多是祝平厌恶他、再厌恶他、更厌恶他而已。
祝平对他的厌恶早就不需要理由,也永无止境。祝昙会因为祝平而痛苦,但这种痛苦平静地留存于他过去的生活中,已经像一汪死水一样,肮脏腐臭,但至少再也掀不起新的波澜了。
真正让祝昙觉得痛苦和恐惧的是凌柏,那个比他反应更快,为他挡下第一个巴掌,又挡下许多个的凌柏。
凌柏听见祝平说这些话,他会怎么想?
哪怕凌柏早就从其他人口中,大致了解过祝平是什么样的人,可这样的直接面对还是第一次。
这第一次,祝平就发了比平时严重百十倍的疯。
凌柏会不会受此启发,突然明白,在外人看来,他们的感情除了友谊,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会不会意识到这种被误解的原因,是祝昙本来就在别有用心地向他靠近?
他会不会听进去祝平的话,为那另一种可能贴上先入为主的肮脏偏见,彻底抹除这种本来就不存在可能的可能性?
他想堵住祝平的嘴,想捂上凌柏的眼睛和耳朵,想让凌柏别再看见他,别再听见他说的话。
可祝昙只能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发抖,绝望地听着祝平从口中吐出无穷无尽的污言秽语。
祝平极尽他多年积累,把所有最肮脏、最低俗、最下流的语言,像泼一桶浓稠泥水似的,从祝昙头顶劈头盖脸地浇下。
*
那次狼狈与仓皇已经过去了四年。
四年后,再次在当年唯一的见证者面前提起祝平,祝昙依然没能完全释怀。
而唯一的见证者凌柏,似乎也对那个场景印象深刻。
祝昙明显能感觉到他安静下来。他几乎可以肯定,提起祝平,凌柏和他的第一反应,都会是这一件事情。
这就是祝平,祝昙的父亲。
所谓的父亲,一个最不像长辈的人。他却能发挥他最大的能量,在两个少年都还不够成熟的年纪里,向他们施加最鲁莽粗暴的压力和侮辱。
祝昙依然坐在沙发上,保持着缩成一小团。他不会再像年少时那样恐惧,却依然遗憾那个被打断了的,似是而非的吻。
“不去想了。”
祝昙愣了愣,抬起眼,下巴依然搁在膝盖上,看向凌柏。
凌柏靠近他,目光在温暖的金色灯光下显得无比温柔,满怀疼惜,几乎要像水一般将他包裹起来。
“你很羡慕那位梁先生的妻子?”
祝昙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凌柏又凑近一点,很好奇似的追问。
“因为他那么全心全意地做一件事情时,为的不是他自己,是他太太,是他想要家里更温馨。嗯……也许你会觉得这些没什么。”
祝昙停了下来,看向凌柏,等待他说些什么来反驳,但凌柏只是向前点了一下头,侧着耳朵示意祝昙继续说下去。
“……好吧,这确实没什么,也许正常的家庭都这样,大家都觉得这些事司空见惯,只是我从来没见过,”祝昙耸了耸肩膀,撇了一下嘴,“幸福的家庭幸福的伴侣幸福的小孩有无数个,我刚好都没体会过。”
“就是羡慕这些?”
凌柏沉默了半天,没头没尾地蹦出一个字来:“好。”
“嗯?”祝昙搁在膝盖上的小脸偏过去,横着看他。
凌柏就在他身边,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立即用力向上挺了挺,坐直了身体:“我说,好,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凌柏说:“我想让你也觉得幸福。”
他顿了两秒,在祝昙反应过来前补充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