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同意了,听见祝昙追问如何称呼。他说:“我姓梁。”
祝昙把那本案例册翻到扉页:“梁先生,假设我们面对那面墙,您希望您的太太每天看到的那样东西,能带给她什么样的感受?比如说,宁静?喜悦?”
“这个……没多想过,”梁先生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家的话,还是安心和幸福吧?”
“明白,方向非常清晰,”祝昙不用看,准确地在案例册中翻找,同时专注地看向梁先生,“那接下来,我们就要用适当的材质和色彩,找到您所说的那种感觉。”
“比如,温润的纸本水墨,或者细腻的羊毛雕塑。”
祝昙将两页内容翻看给梁先生,注意到他的视线更多地停留在名为《云端幽谷》的羊毛雕塑页面上。
“这件作品,来自冰岛一位名做涅瑞达的艺术家。她擅长使用羊毛、丝绸等天然纤维进行创作,作品多探讨‘记忆中的自然’,因而在描绘自然风光时,常常融入许多天马行空的想象。作品用色柔和细腻,在精巧有趣的同时,不至于带来过分夸张的前卫感。”
那件温柔的、米白色与浅灰色、低饱和的蓝与绿交融的羊毛雕塑图片立在画面中央。
从上往下看去,分别是凝固的天空与柔软云朵、漫山绿意与点缀其中的花朵、风化的岩石。
在光线的照射下,纤维的细腻带来丝缎般的柔和光泽。
祝昙为梁先生解答了些诸如细节、尺寸的问题,中间又闲扯些关于他的妻子、孩子的话题。
对方开怀大笑,仿若微醺,最终才聊起价格。
祝昙报了价,并解释道:“这件作品目前在雷克雅未克的工作室,我们和艺术家建立了合作,可远程确认品相,运输周期约4-6周。”
梁先生看了一眼表,皱了皱眉:“原来这么讲究。行,我大概懂了,那我们约个后续时间?”
祝昙递过名片:“如果您想进一步了解,我们可以约一个正式的时间,由我们同事带一些更符合您需求的作品资料,去您办公室或者我们这里慢慢聊。您也可以和太太聊聊,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我也是想让我太太自己看看,”梁先生本已接过名片起身,又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祝顾问不接手后续?我是觉得跟你聊比较舒心。”
祝昙第一次因没接上问题而滞住:“这……”
“我们大概约下周吧,回去我再联系你确定时间。”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祝昙跟在他身侧送行。
“只能是你来啊,别几手交接最后找不到负责人。”梁先生突然又发话。
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当面推辞。
祝昙只好点头笑道:“当然,我们肯定尽力按您需求安排。”
“你面相很好。”梁先生刚走出门,又蹦出来一句。
祝昙心里:?
稍微有点年纪的人是爱说这种话,但这又不是走亲戚,更不是攀附关系,何必用这种带点玄学的方式称赞。
“看着亲近,”梁先生补充,“你和我女儿长得有点像,眼睛都很亮。”
祝昙揣测了一下这话的意思,也许是一种客套。但梁先生是客人,并没有客套的必要。
又或者,是在说他长得像女孩子。
类似的话,祝昙不是第一次听了。虽然,事实上,他长得并不真的就像女孩儿。
祝昙皮肤白,眼睛大而眼角弧度漂亮,下颌又窄,存在一些比较刻板的、被认为更加偏女性化的特征。
但整体上看,依然应该被称作精致秀气的少年长相。
总之,梁先生无心一言,也不必过多考究。能将他人与自己的孩子做比,无论如何不会对那人抱有什么恶意。
祝昙发自内心地对他微笑:“您因此更信任我,是我的荣幸。”
凌柏来接他下班,看见祝昙一脸奇怪表情,既明朗又困惑,上车后,还不停地朝车窗玻璃上皱着眉看。
“看什么呢?”凌柏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背后响起,“今天突然臭美什么。”
祝昙手攥成拳,按了按眉骨和眼眶,一点疼痛从眼周传来:“……那倒没有。”
“臭美一点也可以,”前方红灯,凌柏踩刹车,看向还盯着车窗玻璃的祝昙,“来,转过来我看看?”
祝昙乖乖转头,凌柏凑过去,从发顶开始检查,到眉梢,到睫毛再到眼角,然后是鼻梁、鼻尖,看上去很柔软的浅色玫瑰花瓣似的嘴唇,以及弧度微弯的唇角。
客观上,他被这视线占了个全的便宜,直愣愣盯着对方眼睛的祝昙才终于醒过来:“干嘛呢,没见过啊。”
凌柏转回去,盯着前方的绿灯:“算了,还是别臭美了。”
祝昙无言:“好赖话都给你说了。”
凌柏正色:“都那么好看了,给别人留点活路,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