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昙在眩晕的幸福中把这件事忘记了,在凌柏的问话后尴尬地张了张嘴。
至于这件事情该怎么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祝昙莫名觉得有点即将被看穿的羞赧,好像他是耍了什么心机,非要跟着凌柏回家。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疏忽了。
这是祝昙第二次来到凌柏家,也是这次再见后,第三次和他一起过夜。
第一次他醉成了傻子,在凌柏身上睡死过去,对身边情况一无所知,可以忽略不计。第二次是久别重逢,两人共同花上一点合理时间叙旧。
这一次,祝昙找不到说服他自己的借口。
虽然,;并没有任何人要求他为这次共度之夜提供一个解释。
这次,从开始就是完全的周末私人约定,没有必要的正事,不是接送之类的帮忙,纯粹是在各自的时间里找了个机会见面。
见面的理由只是他要来看看他。
在这样动机微妙的前提下,借宿就让祝昙更加心神不宁、想入非非。虽然他清楚,他不可能提出那种违背他们关系的想法,破坏他们看上去刚刚修复圆满的朋友关系。
车辆在夜色中穿行,这个时间,路上车不多,行人更是寥寥无几,树影在路灯下摇曳,映在他们脸上明灭如水波。
“在想什么?”,凌柏打破车内的沉默,带着调侃的笑意,“是有什么感想?”
祝昙夸张地张了张嘴,撇出无奈的八字眉笑:“能有什么感想啊。”
凌柏用鼻子轻轻地哼笑一下,依旧是微妙但不带恶意的捉弄感:“那今天我睡哪?”
祝昙听出他意有所指,脸腾地红了。幸好凌柏开车正目视前方,车窗外光影缭乱:“随便你睡哪。我是客人,还得等着你安排。”
“我等你安排。我睡房间还是客厅?”
祝昙定了定神,认真思考礼节,避免被他的逻辑带跑:“你睡房间吧。今天是意外,别让我害得你上不了床。”
已经抵达目的地,车停下,祝昙先下了车,看着凌柏从驾驶室跨下来,锁好车。
夜深,车库里没有其他人,昏灰冷色调里,两个人并肩走。
祝昙刻意把步伐放缓,让寂静里格外明显的脚步声不要和凌柏重叠。
从车位到电梯间的距离不长,但电梯间的暖黄色灯光洒下来后没多久,随之而来的又是只有两个人的电梯。
祝昙盯着电梯上的数字缓缓爬升,觉得那数字攀得格外缓慢。
同为封闭空间,车里只需要坐着,手也在腿上折叠起来放着,不需要过多考虑。
但一路同行就不同了。腿摆着摆着,走路姿势就变了形。站在电梯里时,手往前放、往后放、往两侧放,哪都不自在。
更焦灼的是,平时能拯救任何僵硬气氛的凌柏,不知道为什么也格外安静。
难道是刚刚玩笑开得太过火了?只是想展示自己并不斤斤计较,所以才故意带着轻浮的语气去回应,难道没把握住程度,真的让他感觉到不适了?
祝昙平静地反思着自己,直到站在他家门前,滴滴滴的开门声响起那一瞬间——
凌柏的手掌推在祝昙后腰,送他进门,温热的呼吸几乎落在他耳畔,他应该是稍微低下头在说:“那就像之前一样,你允许我和你睡一张床就好了。”
随后,客厅的灯被凌柏打开,强烈的白光像舞台上的聚光灯般让两人的模样无所遁形。
但此时没有任何异常,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就像祝昙的妄想一般,瞬间消散了。
凌柏已经拉远了和祝昙的距离,大步向前走去,从鞋柜里把祝昙上次穿的拖鞋拿出来,弯下腰放在他面前。
凌柏十分坦然地介绍道:“让客人睡沙发有点不讲礼貌,但客人又执意不想让我睡沙发。不过我的床本来就是双人床,你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更没什么所谓。”
都差点忘了,抛开祝昙正暗自在意着他这回事,在凌柏看来,他们本来就是没什么芥蒂的好朋友。
成熟的朋友就算分别,再见面也能保持良好关系。
呼。
祝昙长出一口气。他从小得到的宠爱少,能够不动脑子地接受照顾的时间更少。
因此,在无用的父亲面前,在娇生惯养的同学面前,在关照他的老师面前,他都必须表现得冷静而早慧,避免被伤害,同时时刻记得回报他人的好意。
现在,他告诫自己,不要松懈,不要给自己强加什么特殊性。
在凌柏面前,也要学会做一个成熟的大人。
祝昙被凌柏喊着先去洗澡,从门缝里给他递了他的新睡衣。
洗完后,祝昙擦着头发出来,客厅里还亮着灯,祝昙找过去:“凌柏,吹风机在哪啊?”
祝昙鬼使神差地在走到走廊尽头后,稍稍延迟了那么不到一秒后才喊他。
因此,他眼尖地看见凌柏站在电视柜前,从背影看去也显得有点惊慌地放下电视柜上那个木质相框。
他记得那个相框里嵌着的照片是什么,一张合照,属于Stone Heart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