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循着手电筒的指示看过去，惨白的光束尽头是一对情侣，女孩拘束地四肢紧束在身侧，男孩靠前半步，挡在女孩前面。

男孩支支吾吾，巡逻的教师步步逼近：“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从身处的侧面角度看去，祝昙眼尖地发现，男孩的手在身体的掩护下悄悄向后，左右试探着牵住了正在发抖的女孩的手。

看口型，男孩正在低声下令：“3，2……”

“1！”

他牵着女孩的手，在巡逻教师震惊的目光下，一溜烟跑远了。

两个人跑进远处往宿舍走的人群里，松开手，淹没在其中，再也找不到了。

巡逻教师无奈地调转手电筒的方向，继续清扫漆黑的操场和小树林。

白光扫射着，像聚光灯一般突然打在祝昙和凌柏身上。

“那边那两个勾肩搭背的，交往过密了啊！还在这里晃呢，刚刚那俩没看到？看热闹呢？啊？”

刚才放生了两个的老师这次哪能再错过，他迈开腿，一手举手电筒一手指着他们，健步飞来。

祝昙下意识就想躲，刚往外走开一点就被凌柏握着肩膀和上臂拽了回来。

“怕什么。”他俯身在祝昙耳边，用气声笑着说道。

他们在原地直溜溜地站着，直到老师走近，眯着眼睛端详他们。

他的眼神逐渐表现出误判后的迷茫和困惑。凌柏立即先发制人：“老师，您误会了，我俩都男的。”

老师今天接连不利，心情不佳，本来看错了把人放走就算完事，但今天没忍住多嘀咕两句：“别人谈恋爱的大半夜跑到这里就算了。你们两个男生在这鬼鬼祟祟干嘛？还手拉手散步啊？这么有兴致？”

凌柏老老实实地站着，耐心纠正：“老师，我们没拉手，都是男生搭个肩膀很正常。”

巡逻教师一口气吸进去还没吐出来，直接背过身不看他，摆摆手示意小滑头快滚蛋。

凌柏依旧揽着祝昙，大摇大摆地向老师的反方向走去，忽然想起刚才那两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他立即隔着袖子，轻轻捏了捏祝昙手臂上包裹着的薄薄的软肉：“还想跑吗？”

“啊？”

祝昙还没反应过来，凌柏的手就从他肩膀滑到手腕，包裹住他的手背抓紧，然后向人群中跑了起来。

凌柏跑得飞快，祝昙的耳边只剩下逆行在夏夜晚风中的呼啸声。

他的腿好像不是腿，变成了有力道就能拽走的轮子，有气流就能滑行的翅膀，正不管不顾地跟着凌柏向前飞去。

后面的老师一头雾水，前方的人群已经渐渐稀疏，他们不顾别人的反应，把那些困惑不解的眼神都甩到身后去。

刚刚那对情侣牵着的手走到人群里就不得不松开，但凌柏没松开祝昙的手。

朋友的特权。

跑到宿舍楼下前，他们才停下来。祝昙的大脑都不知道在这疯狂的举动里丢在了哪里，或许是漆黑的树林，或许是茂盛的花坛，或许是无人的小路，这些地方都太隐蔽。

他因此完全丢掉了神智，再也找不回来。

要跟上凌柏的速度对他来说不容易，此刻过度运动的身体适应不来，心脏跳得格外地快。

凌柏把他送到宿舍楼下，他抬起头和他告别。

一个头脑空空但心跳活跃的人是身处终极危险中的，祝昙就这样的状态下直直地注视着凌柏的脸。

嗵嗵、嗵嗵、嗵嗵。

那个人就这样趁虚而入，占据了他的大脑和心的空隙。

完蛋了。

祝昙恍然大悟。

他好像出了点什么问题。

他不记得那天凌柏看起来是什么神态，是不是像他一样漏洞百出。但这种概率不高，因为凌柏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凌柏自然而然地对他好，从来不掩饰，从来不别扭，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从来都毫无异心。

祝昙明白他只是太善良，又太习惯对他好，仅此而已。如果很早以前那个被欺负的小孩是别人，凌柏大概也会这样对那个人。

说到底，失去了他，凌柏依然还是那个凌柏，热心无畏自由自在。但如果当时凌柏没有救下他，没有从一而终陪在他身边，那他一个人会过得更加辛苦。

他摇摇头睡下，迫使自己不去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何况凌柏马上要高考了，任何一点不该有的想法苗头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打搅。

等到明天，距离凌柏的高考时间就只剩下一百天了。

这天是高考生们难得的热闹，白天跑操取消，改为百日誓师，口号宣言喊得震天响。

高一高二的在队列里鼓掌，祝昙也是其中一员。隔着许多列学生，他悄悄往后排望，模模糊糊看见那个人影。

还有一百天。祝昙想，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去他想去的地方，也希望他能遵守诺言，常常回来看望。

当晚喊楼活动。高一高二的学生们聚在教学楼走廊边，手上举着五彩缤纷的小旗子或者写着加油的横幅。

从楼底看去，几个回字型的花环盘旋在天穹之下，从楼外看去，整片楼栋是澎湃的绚烂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