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一口气憋在胸口,满眼仇视地盯着凌柏看了半天。
但他没说出话,只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凌柏的视线让他连走路都别扭,十分不自在。
他用力摔上办公室的门,爆发出一声巨响,随后迈着强装游刃有余的步伐,被迫感受着凌柏的目送,终于拐过走廊消失了。
凌柏耸耸肩,回过头看祝昙,后者正置身事外地捧着热拿铁小口啜饮,微微仰头看他。
“喏,开下门。”凌柏朝着办公室扬扬下巴。
祝昙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走过去将门把手一拧:“直接关上不会锁。”
“喔,”凌柏恍然大悟地推着祝昙的肩膀,把他推进办公室,手后扬把门推上了,“谢谢小祝老师指点。”
他一路把祝昙推到位置上,自己靠在桌边,垂头看祝昙,眉梢和唇角轻巧地勾起来。
祝昙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紧贴椅背,咖啡杯依然捧在胸前,慢吞吞地眨着眼睛看凌柏,不说话。
“你猜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祝昙很配合,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你平时到办公室,都会给我发消息,今天没发。加上你今天来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估计没睡好。我想着给你带杯咖啡,再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祝昙用指尖在咖啡杯外壁轻轻扣了扣,发出细微的钝响:“我哪有在这样报备啊。”
“啊?平时都是在给我报备吗?”
凌柏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从日期里一条一条点进去。
几乎每一天对话的开头都是祝昙发起的。
「Tan:我到位置上了」
「Tan:你开到哪了?」
「Tan:[图片]」
「Tan:这笔又断水了」
「Tan:我之前还买了好几盒」
「Tan:每支都用不到一半」
「Tan:刚坐下就困了」
「Tan:想下班」
「Tan:今天比平时早到几分钟」
「Tan:不是和平时同一时间出发的吗」
「Tan:你不会超速了吧」
通常是凌柏到了家,或者到了其他目的地之后,会一条一条引用着回复他的消息。
凌柏把聊天记录向下滑,脸上挂起好整以暇的笑容:“不是么。”
祝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就在无知无觉时,给凌柏说了这么多他平时根本不屑于分享的东西。
他怀疑起自己发那些消息的动机来。也许是觉得让凌柏送了,到地方之后什么也不说显得不太礼貌,也许是觉得需要向他报个平安。
但也说不过去。有什么平安可报,祝昙从小到大多时候独来独往,去了哪到了哪,都没有一个固定的人过问。
他恍然大悟,自己这叫过度分享、叫情感补偿,自顾自地让凌柏承担了那个了解他生活,并且对此做出关照与反馈的角色。
他怎么能这样,祝昙对自己大失所望。
他把咖啡杯搁置在办公桌上,一本正经地开始演说:“你没听过吗?已到工位,消息秒回。人类宇宙社会情人的啥啥啥啥都可以找我畅聊。”
凌柏被他这样子逗得短促地笑了一下:“喔,那你平时是闲得没事干了。”
祝昙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差不多吧。”
凌柏稍微向前俯了上半身,用影子把祝昙整个人网住了:“所以,今天不给我发消息,是因为有人找你,你有别的事做,不觉得闲得慌。”
祝昙耸耸肩苦笑:“倒也没错。”
凌柏伸手,指节在祝昙头顶上虚敲一下:“没错什么没错,你是有事做吗?那叫被找事了。”
祝昙皱起鼻子,弯着眼睛,不服气地用重音强调:“所以才说是‘倒’也没错啊。”
凌柏的手指这下真落到祝昙头顶上了:“你就给我咬文嚼字吧。”
祝昙抬手去撇开凌柏的手腕,后者本来打算敲一敲就走,这下找到理由,不但没被他推开,反而严严实实扣在他毛茸茸的发顶,转着圈揉了两下。
祝昙的脸就着他的手也转了两圈,像只身不由己的小动物:“哎呀你别弄我。”
凌柏听到这话变本加厉揉得更厉害了。祝昙不顺着他的动作了,头一顶向反方向挡过去。
凌柏不使力,推不动,跟他僵持了一会儿,突然把手一松。
祝昙小声惊呼,向前冲去,连呼声都还没结束,就被凌柏放在他冲出方向前一小段距离的手托住了。
“凌——柏——”祝昙咬牙切齿地用气声喊他。
“嗯,”凌柏轻声应道,也很轻又很落地,让那名字很饱满庄重地从他唇间出现,“祝昙。”
祝昙又气又无奈又无话可说,还没停下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