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昙听见他的话,但还是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眼神朝江屹那边直直看过去。
“过来啊。”
江屹见他不动,就提高了声调。
祝昙依旧不见动弹。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像在凝固,从里到外彻底把他冻住了。
江屹看着他的模样。脸上带着隐忍不敢爆发的倔强,脖颈直直地立着,像一截脆生生的嫩藕,让人忍不住想去折断,听听声响是不是也是那样清脆的。
“小祝老师,你何必呢?”
江屹的手肘靠在沙发边,另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癫狂的欢喜:“不用装了,唐瑞泽给你扒了个一干二净,你都装不下去啦。”
祝昙看着江屹那张脸,像温和面具彻底僵硬破碎,从他脸上剥落,露出底下残酷的神色。
曾经的绅士风度早就荡然无存,只余一种蛰伏许久后、终于图穷匕见的冷静疯狂。
自从祝昙理解了江屹的意图,就已多次震惊于他的自以为是。
要说装,他江屹才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但大概是太爱祝昙,恨不得给他一切卑劣荣誉,江屹也不舍得当这个第一名:“别继续做这门生意了,我直接实话告诉你。”
“要是跟了我,你都不用再装下去。按照你之前那样人尽可夫不择手段,终极目标也只能是我这样的人吧?通常来说,要是没点运气,你可能爬够几百张床,都爬不到我的床前。”
“现在大好机会摆在你面前。只跟一个人,对你这种人来说,可以说得上是上岸从良。”
“说说看,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你以为,我就既没有灵魂,也没有心吗?
祝昙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小时候阅读课上老师播放的影视片段。
我的灵魂和你一样平等。
但他没有说出口。其一,是江屹不配听。
其二,这是他平凡的生活,不是动人心魄的小说,所以他常常不能如愿。对一条恶狼剖白心迹,只会引来他噬咬心脏,落得个血肉模糊的下场。
最后祝昙只是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江屹却丝毫没有被激怒似的笑了笑。反正现在他不用再装什么正人君子,过得舒坦太多。又自信按照对方向来卑劣的品性,他的负隅顽抗用不了多久时间。
他不差这一时。享受着猎物的无力挣扎,因此不介意再看他流两滴血和眼泪。
他站起身,几步迈向祝昙,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凑近他耳旁说:“冰美人,既然你跟谁都可以,不如就跟了我。我能给你的,比他们加在一起的都还要多。”
随后他的脸远离祝昙,像是刚才的对话从没发生过一般:“行了,我回去了。小祝老师送送我?或者,要我送你回去也行。”
祝昙做了个请的手势,迅速拉开接待室的门:“江先生请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会尽快把今天的资料发送给您,就不送了。”
说这话时他愣了一下,因为他看见凌柏就斜倚在门边,抱着手臂,江屹出门时的必经之路就是他的视线范围。
江屹扫他一眼,却因为凌柏比他要高,他的扫视不得不抬眼向上,问祝昙:“这是?”
他这次认出来了,原来是前天晚上那个没眼色的乐队主唱。
凌柏朝江屹轻轻挑了挑眉毛,眼神转向他身后的祝昙,却是在和江屹说话:“他朋友。”
“不是要走吗?走吧。”凌柏直接抬手去扶对侧门框,故意不慎从江屹脸上招呼过去,重重一声响,“抱歉,你挡路了。”
他从江屹身后穿过,懒得去管对方表情,直接迎面横揽着祝昙,把他推回招待室,另一手顺手带上背后的门:“不送。”
祝昙觉得自己像个很奇怪的玩具,凌柏一出现,就像被拧上了发条,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做出一些难以控制但平常并不出现的举动。
他明明心里庆幸凌柏刚才干脆利落地关了门,用自己不敢用的不客气的语气对江屹下了逐客令,还给胆大包天地甩了那人一个不清不楚不好追责的巴掌。
但他却发脾气似的拧起眉毛,用干巴巴冷冰冰地声音小声说:“你干什么呀。”
凌柏语气完全软下来,带着一丁点受伤和压抑的不满:“他一直都这样对你?”
祝昙眨着眼睛认真想了想,睫毛垂下不再看凌柏:“江先生是我最重要的客户。”
凌柏的手还搭在祝昙背后,拉着他转了个圈,依然揽着他,两个人并排在沙发上坐下:“重要在哪?”
祝昙没打算矫饰:“成交订单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