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祝平打的时候他没哭,一个人走过漫长又孤独的生长痛时他没哭,日夜为生活奔忙时他没哭。
可凌柏像质问一样地向他发问时,他觉得自己委屈得快要爆炸了。
早干什么去了,丢下他走掉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只是少说两句话而已,只是想让他也感受一下未知的恐惧,或者说都未必是恐惧,只是想给他添个堵。
这就算欺负你了吗,凌柏?
是你先无缘无故不要我的。
凌柏眼里的阴翳早就被祝昙这场雨下得烟消云散。
他不停地拭着祝昙脸上的泪,反而抹得他整张脸都是水痕,看起来更可怜也更狼狈了。
祝昙在自己疯狂又错乱的喘息声中听见对方叹了口气,然后被他从身后环抱住,送进他怀里。
“对不起,小祝。”凌柏在他的头发上很慢很慢地轻轻来回摩挲,把他肩膀紧紧揽在自己臂弯里。
祝昙的脸被迫埋在他胸口,便故意恶作剧般地去蹭,直到把他胸前的布料全都沾上刚刚被他弄得到处都是的眼泪。
“我不问了,好不好。”
凌柏把他虚虚拢着,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撒泼。
祝昙在他怀中不动了,半晌点了点头。
最后是又被凌柏抱进房间,平缓了好半天呼吸,终于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祝昙拉开窗帘,天已经几乎黑下来。凌柏似乎不在,乐队的另外几位成员也没有回来。
他从床上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样子。
没有休息好,又哭了很久,脸和眼睛周围有点浮肿,眼角和鼻子通红,祝昙自己都觉得瞧不起自己。
自己的节奏居然被打乱得一塌糊涂。明明更难受的时候都熬过去了,更暗无天日的时候也没觉得绝望,被凌柏问了一句却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傻瓜。
何况问过之后能如何呢,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又不能奢望任何人一直在身边停留。
祝昙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把脸上干掉的泪痕洗得干干净净,可惜搓不掉那些红痕与浮肿。
他走到客厅,正要开门,迎面碰上拎着几个打包袋赶回来的凌柏。
“饿了?”凌柏一只胳膊刚开了门,向外展着,顺手就把要出门的祝昙挡了回去,“不用下楼了,我刚去买的。”
“不是,”祝昙解释道,“有点晚了,我回学校。”
“好。”虽然祝昙本就无意征求他的意见,但凌柏还是像同意了般应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依然杵在门口,没有要挪开脚步的意思:“要不吃个饭再走?我一个人吃不完。”
他晃了晃手中的几个打包袋:“四人份。”
祝昙无声地张了张嘴,愣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买这么多?”
“我们俩中午都没吃饭,”凌柏顺手把祝昙揽回客厅内,一伸长腿把门带上了,几个袋子放在客厅餐桌上,一边拆一边答,“两人差两顿要吃饱,不得是四人份吗?”
“所以得完成你的任务才能走。”凌柏得出结论。
也太无赖了,祝昙怪无语地想,然后在桌前坐下来。
凌柏的袋子很明显不来自同一家店铺。准确的说,甚至不来自于同一类型。
大概是扫荡了他能到达的最远距离范围内的所有店铺,将搜罗而来的战利品在祝昙面前一一铺陈开来。
除了酱汁浓郁的蛋包饭、金黄酥脆的天妇罗、热气腾腾的中式小炒、油润欲滴的烧腊外,还有另一类指向性明显的食物。
甜食。
水果冰、酸奶碗、糖水奶糊、瀑布蛋糕。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吃吧。”凌柏把东西摆了一桌,往祝昙身旁一坐。
祝昙坐在那拆了双筷子,捧着其中一个盒盖子做碗,乖乖地吃起来。
他扒拉了几口饭菜,又扯张纸巾擦擦嘴,站起身:“吃饱了,走了。”
“等等,”凌柏喊他,“甜的呢?”
祝昙走也不是:“……不想吃。”
凌柏不说话了。
祝昙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之前最爱吃甜的,爱吃糖、爱吃雪糕,甚至可以光吃甜食不吃饭。
凌柏比任何人都清楚祝昙的习惯。
但他还是故意说了不想。
凭什么空空过了几年,还妄想什么都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