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柏转头看向依然躺在地上的祝昙,对方把眼一闭,顺带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
意思是,是又怎么着了,认了。
凌柏神色一凛立刻做出了公平的裁决,重新看向唐瑞泽:“那就是你先找事,欺负到人家不得不动手了,对吗?”
唐瑞泽:“……”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甘道:“我欺负他?他这人就不道德!”
“怎么不道德了?”
唐瑞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恼道:“他脏死了!”
凌柏突然又回头看扫一眼祝昙,后者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
忽略打得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那人皮肤白润,微张着唇,像是童话里落难的公主……不对,小王子。
“哪脏了?”凌柏认认真真看过一遍,正色道,“挺干净的啊。欸,你脸上倒是沾灰了。”
唐瑞泽因对方的脑回路瞠目结舌,他觉得他应该是故意的,但没有证据:“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嗯?”凌柏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他。
两个人认认真真面对面站着时,唐瑞泽突然有点发怵。
他和祝昙对打时,也比祝昙要高一点,那是足以让他心生优越感的一点距离。
但凌柏比唐瑞泽高出来的距离就不止于此了。
唐瑞泽看祝昙依然近乎平视,但凌柏看唐瑞泽,完全足够昂首再垂眸。
他们的年龄大概只差了两岁,但对于小学毕业和即将初三这两个阶段来说,可以分别称为孩子和少年。
凌柏在生长发育上,明显比他们高出一个等级。
“呵呵,”思及于此,唐瑞泽干笑了一下,“算了,我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嗯,”凌柏点点头,“嗯?还有下次?”
唐瑞泽又愣住了,反应过来时脸上已龇牙咧嘴,气得没接上话。
凌柏乘胜追击:“唐瑞泽,你爸别的不说,至少兢兢业业,让你吃得太饱。他做的生意想一家独大不容易,你却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是觉得家里一点口碑都不需要?”
“瞪着我干什么?没事的话就先回家吧。记得把脸上灰擦了啊,别让你爸发现你又在外面犯事——”
最后一句话凌柏是伸着脖子,把一只手圈成喇叭状,对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说的。
直到落荒而逃的背影完全消失,凌柏才再次蹲下身,朝依然躺着的小王子伸出手,这次的手不再是只大饼变卷饼地摆在那里。
祝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睁开了眼,目光正追踪着凌柏的身影和动作。
凌柏一手穿过祝昙身后,圈着他的两只胳膊和身体,另一只手抓住他一侧的手背到手腕,帮他把上半身立起来。
“刚刚是不是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凌柏依然留一只胳膊支撑着他的后背,抽出另只手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以那样的姿势躺在地上,免不了被撞得晕一阵子。
“嗯。”
祝昙鼻尖上也沾了灰,凌柏顺手给他擦掉了:“我叫凌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祝昙,”对方顿了顿,“你难道不知道吗?”
凌柏是故意这么问,因此有些讶异于他的敏感和脾性,但还是笑起来:“小自大狂,谁都应该知道你叫什么吗?”
祝昙对他这种故作成熟的语气很不满:“你也没多大吧。”
“你应该和唐瑞泽差不多大吧。那我确实比你大得不多,两岁,”凌柏很耐心地向他解释,“但是呢,给你解决掉一些同龄人的麻烦,也足够了。”
祝昙抿着唇不说话了,结果对方又问:“刚刚怎么回事?”
祝昙以为这是在向他质问事情来龙去脉,正想装哑巴,又听对方讲:“帮你起来你不好意思?还是有人在你不好意思?”
话可真多,祝昙想。
“那你一直在地上躺着,看起来也挺无所谓的。再说,最后不还是我帮你起来的吗?”凌柏又去摸他脑袋,这次不是后脑勺,而是抚平他乱七八糟的发顶,“喔——分开的话你都可以。但是有人在时,要我帮你起来,你就不好意思了,是不是?”
心事微妙地被戳中,祝昙有点不爽。
这个长得很乖巧的小孩又不说话了,脾气倔得很的锯嘴葫芦。
但想法都写在脸上,正在以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明显表情展露着心绪。
凌柏觉得这撅着嘴的小孩好可爱。
明明好乖,又张牙舞爪地展示着不乖。
为什么要这样?
凌柏突然想到小时候扑的蝴蝶。
它在玻璃瓶里拼命扇动翅膀时,努力亮出慑人的眼斑。
因为扇得太用力,像是翅膀都要折断。
最后凌柏把它放走了。
遥远回忆里的脆弱生灵,让凌柏的心突然很陌生地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