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昙被推得一晃,下意识用手臂挡住额头,从手臂下方看过去。
今天只有平时为首那一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一个人围追堵截到这里。
祝昙一路向后退,说实话他并不害怕他,但他讨厌冲突,以及可能发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这个总招惹祝昙的小孩,每天打扮得倒是花哨,像只高傲的孔雀。头发向后梳,有几根向前翘。
他用下巴指着祝昙,双手环抱在胸前,一扬下巴。
“你为什么不向大家道歉?”
空气寂静了几秒,见祝昙没反应,他又趾高气昂地好心解释:“道歉了我们就原谅你了,你为什么不道歉?”
祝昙已经退无可退,后肩触到路尽头的石墙:“道什么歉?”
金灿灿的斜阳落下几道,洒在对面孩童纯真的眼里,他眨眨眼睛,神采飞扬:“说你有错。然后我们就可以不再惩罚你,允许你和我们一起玩。”
在心里把这堆胡言乱语翻译为能听懂的人话,叫做:你为什么不表现得惊慌失措、孤立无援?为什么不因此向我们卑躬屈膝,恳求安宁和融入?
求饶了我们就不欺负你了,你为什么不求饶?
祝昙忍不住蹙了下眉头,唇角很小弧度地迅速抬了一下,轻声道:“谢谢,不用了。”
对面面子上挂不住了。没想到给了机会,他居然就这么轻飘飘放过。
他彻底发火了,这人到底凭什么?
从头到尾,他没有给过自己一点足够的重视,不恐惧、不躲避、不愤怒。
那他想怎样?这个初来乍到的家伙,他不想在这里好好生活了吗?他不知道自己能给他找多少不痛快吗?
夕阳消散的速度很快,金色光带消失了,剩下从白天到黑夜前以灰色过渡的天空。
祝昙看见对方眯起眼,呵了一声:“你到底在装什么啊?你这个——野种。”
他向前迈步,咬牙切齿地加快语速:“不要以为你从融城过来,就可以一直拽得话都懒得说的样子。你觉得这样就能干过我们?”
妄想症一样的发言。祝昙被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气笑了:“你很关心我?”
“恶不恶心?”对面拔高音调,突然勃然大怒,像被揭穿了似的变得加倍尖刻,“关心你这个亲爸不知道是谁,妈还跟人跑了的野种?”
“谁说的?”祝昙静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我爸跟我说的。”
见祝昙又不说话,他像生怕他不信似的补充道:“还是你爸亲口跟我爸说的。”
“哦,”祝昙一字一字答,“跟我妈妈道歉。”
对方的眼神里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欣喜。
他第一次看见祝昙眼中含怒,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进,再接再厉:“这可不是我说的。要不是你妈这么做,你爸这么说……”
“道歉。”祝昙打断他。
“我偏——”
在他的“偏”字出口时,主动送到祝昙面前的脸也应声偏过去,伴随着“啪”一声脆响。
随后不知道是谁又动了手。
起先,两个人的后背轮流被对方抵在石墙前,后来视野渐渐不清,耳边充斥着不受控的嘶吼,纯靠蛮力瞎打一气。
祝昙毕竟平时不闹事,加上吃饭有一顿没一顿,体力不支,被对方用膝盖按着肚子,死死压在地上。
对方的手在空中摇来晃去,祝昙下意识在他接近时闭眼,巴掌却迟迟没落下来。
睁眼时,对方脸上挂着彩在笑,像是比划着改从哪把那一巴掌还回去。
他高高扬起手,为了蓄力一击。
祝昙这次没闭眼,哪怕眼皮正在下意识地疯狂颤抖,也不想再被他嘲弄。
那只手落下时,祝昙眼睛一眯,勉力克制住闭眼的本能。
从微睁的眼中,他清晰地目睹。
有一只手抓住了那只高高举起的手腕,另一只手环着他身上那个人,像揭锅盖似的把人从祝昙身上揭开。
那双手合起来,拍灰尘似的轻轻交错,然后伸向狼狈地躺在地上的祝昙。
“凌柏,你管什么闲事啊?”那个他被揭开的锅盖坐在地上,眉头压成一团,抬着上嘴唇使劲抱怨。
被称做凌柏的少年眼神往眼梢处一瞥,余光扫了一下怒气冲冲的锅盖,就又转了回来。
他两只手的手腕和手掌并在一起,摊开送到祝昙身前,像在等一只受惊了的小鸟跳进他手心。
见祝昙不动,他蹲下身偏头,抬起眼看祝昙的眼睛,并以抓握的动作向内收了收手指。
祝昙虽然也直直看向他,但还是不接他的手,但手攥成拳,胳膊肘在地上向后压,想支撑自己从地上坐起来。
凌柏恍然大悟似的,用口型朝祝昙“喔”了一下。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一旁正满脸不服气地坐着的人。
“唐瑞泽,我是多管闲事。那你是很闲吗,在这里没事找事?”
“不是!”唐瑞泽被他俯视,总觉得气势低了一截。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找到笃定的支持似的指着祝昙,“不是我没事找事啊,是他先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