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种天气,怎么能有噱头?
“下周,”许拾阳倒是不紧张,混不吝地吹牛,“哥们儿什么路况没跑过?这点毛毛雪,洒洒水啦。”
怕他真不当回事,冷商羽叮嘱:“轻点儿浪,小心被拍到岸上。”
领导发话,可不敢阳奉阴违,许拾阳把脑袋凑过来,说:“你赶紧数数,到时候我肯定完璧归赵保证不少一根头发。”
山路蜿蜒,部分背阴路段已经结了薄冰,悬崖深涧在弥漫的雪雾中若隐若现。
同行的人发现,许队不对劲,咋没以前猛了?
这种天气往前冲,才更能凸显车子的性能和气势不是吗?
只不过是路面湿滑差点失控而已,他居然指挥绕行。
同行车友在对讲机里喊话:“阳哥,这不是你风格啊?”
以往的许拾阳,面对危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二十多岁正是闯的时候。”
没想到竟然提前鸣金收兵,不闯了。
许拾阳握着方向盘,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前方被雪覆盖、如同巨龙脊背般的盘山公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着痕迹地展示了一把:“以前光棍一条,天不怕地不怕,怎么野没人管,现在不行了,今时不同往日啊。”
哟,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说着烦恼,听着甜蜜。
有人顺着杆子往上爬,好奇地问:“阳哥是不是跟去年S9车友会那个特帅的领队小哥在搞对象?我看你朋友圈背景都换成人家照片了!”
换上就是让人看的,许拾阳有意显摆,被发现了当然爽,眉毛一扬,毫不避讳地炫耀:“这还用问,珠玉在前,换了别人我也瞧不上。”
太行山的秋色与初雪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车队行驶在挂壁公路上,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赤色崖壁,石壁上顽强生长着的灌木已然红透,在白雪的映衬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海在脚下翻涌,偶尔散开,露出下方层林尽染色彩斑斓的山峦,壮丽得让人屏息。
许拾阳停下车休息,看眼前这造物主的杰作,那点稀薄的“诗兴”又开始冒头。
拿起手机,拍下几张照片留作纪念犹嫌不过瘾,发给冷商羽一同欣赏。
“山真他妈高。”“雪也真他妈白。”
“云海像蒸馒头揭锅。”
几条消息蹦出来,含妈量极高,冷商羽咂舌,劝他:“趁早放弃作诗,注定没有钱途。”
许拾阳挺在意,居然问:“真这么不好?”
倒不是不好,就是太潦草,无甚诗情画意,不过生活哪儿需要那么多华丽的辞藻,简单粗暴传情达意即可,不比过度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能打击人的积极性,冷商羽道:“挺好,再深奥我可能就看不懂了。”
哪会?
天书都能一目十行,冷商羽就是单纯哄他玩儿,许拾阳心知肚明,但他挺吃这一套,美滋滋收了手机,继续下一站。
第一阶段实验结束,冷商羽正式进入研究所工作,拥有了更独立的研究空间和项目。
但因为瞿教授需要给本科生上专业课,加之实验室仍在大学校内,他还住在宿舍里,因此经常被瞿教授抓壮丁,去代上几节本科生的专业基础课。
导儿采用转移痛苦大法,让他去现场感同身受。
高难度搞多了,讲基础知识相当于1+1=2,无从讲起,可伸头一看,台下学生清澈茫然的眼神,他又忍不住唉声叹气。
唉。
这有什么可讲的呢?
书上讲得很清楚啊,多读几遍,自然就懂了,为什么还需要花这么长时间来反复证明?
瞿教师自己“不爱干”的“脏活累活”让爱徒干也就罢了,甚至把带本科生的基础实验、审核大量的初级数据等,都丢给他,美其名曰锻炼他的耐心和沟通能力,“科研也要接地气。”
磨性子。
冷商羽懂。
所以并不抱怨。
生活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
为了让阿吉在成都照顾晴儿,许拾阳索性将成都的一些事务更多地交给他打理,小院完全交给了多云和阿依。
不追求扩张新的生意,维持现状,大家安稳幸福,就很好。
阿吉享尽齐人之福,对许拾阳和冷商羽异地感到同情,“一直异地也不是办法。”
许拾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挺好的。相聚的时候,就全心全意地在一起,只顾着开心幸福,没有那些日常琐碎带来的鸡毛蒜皮和龃龉,感情反而更纯粹,更融洽。
正说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冷商羽的来电请求。
说什么来什么,许拾阳脸上立刻露出刻意且矫情的为难:“我倒是还行,就是冷商羽有点粘人,这不,又来找我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煲会儿电话粥。”
一接电话,声音立刻变了调:“喂,心肝儿,想我啦?”
视频那头,冷商羽清冷的声音传来:“许拾阳,你回四川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拾阳解释道:“宝贝儿,冤枉,刚刚阿吉过来找我说点事儿,要不是他缠着,我正好给你打电话呢。”
副变脸比翻书还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阿吉没看出来冷商羽很粘人。
许拾阳大约是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