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得清晰而凛冽。
九月尾声,暑气便如同退潮般,一夜之间消散无踪。
天空变得高远湛蓝,银杏叶的边缘开始泛出浅浅的金黄空气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桂花残香,吸进肺里,人也跟着醉了。
许拾阳赖在北京将近一个月。
他最近莫名爱上了烹饪,每天雷打不动回家里做饭,掐着点儿用保温盒装好了送来学校,晚上,则坚持挤在宿舍张吱呀作响的单人铁架床上。
早上是鲜肉馄饨,中午油焖大虾,晚上再来一份菠萝咕噜肉,外加下午茶,各种点心甜品的投喂,冷商羽肉眼可见地胖了几斤,前天上秤一称,跟刚从川西回来那会儿差不多。
家里的饭菜太有营养,冷商羽很苦恼,吃不完浪费,吃完了长胖,晚上,他捏着肚子上不太明显的肉,义正言辞道:“许拾阳,你明天不要给我送饭了。”
许拾阳抱着他,顺着他的手往下摸,嘴上附和:“怎么,我做饭不好吃?”
好吃,正是因为好吃,可能导致身材危机,冷商羽发愁:“我都胖了。”
许拾阳稍微侧身,跟他贴得更紧,咬着他的耳骨问:“我看看哪儿胖了?”
盲人摸象,主打一个用心感受。
嗯,肚子上好像确实有点软肉,但手感不错,他贪心得揉一把,引来一声闷哼。
这人太不规矩,冷商羽气恼地把那双爪子甩到一边,总结发言:“我和你说认真的,你要再跟我嘻嘻哈哈,就滚回四川去。”
还要赶人走,温柔乡就是英雄冢,蜜里调油过了一个月,许拾阳哪儿舍得离开,搂着他贴上去,一条腿水蛇似的勾着缠着,压低嗓音蛊惑:“吃完运动运动就好了,不要因噎废食。”
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时间,冷商羽刚想反驳,身后那厮已经身体力行,贴心地把他拉起来,又抬手拧亮台灯,说:“来,自己整。”
操,冷商羽秒懂,“许拾阳,你他妈的!”
说的原来是这种运动!
他抬脚要踹人,反被拽住了脚腕。
许拾阳对他的肢体动作已经有了“膝跳反应”,只靠一个眼神就能预判他意欲何为。
腿把顺势压住,全面压制,再用手掂量,扣住脚踝,那么细,堪堪一握,哪里胖了,就是臭美瞎讲究,许拾阳不许他减肥,“不胖,完全是标准身材来的,天天难么辛苦,不许减肥!”
冷商羽服了他,自暴自弃道:“行,你喂吧,长成膀大腰圆的,丢的也是你的人。”
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他之前太瘦了,现在这样正好,肚子上那根本不是赘肉,就是最近没锻炼,肌肉稀释掉,再练练又能涨回来,怕什么?
许拾阳把人搂进怀里,放狠话:“胖了我也喜欢,我不觉得丢人。”
但第二天,冷商羽发现,餐盒里除了糖醋排骨,还倔强地多了两朵西兰花和鸡胸肉。
少吃是不可能少吃的,但要配合冷商羽减肥健身的决心。
冷商羽看见了,心头一软,啧,这人有点可爱。
可爱的许总傲娇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茶。
冷商羽走过去,吃得满嘴油,但勾着许拾阳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油乎乎的,许拾阳嫌弃:“脸都给你蹭脏了。”
.......
在冷商羽瞿教授共同努力下,新型复合材料的项目进展神速。
弹性应变实验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功,已经初步具备投入推广和实施的基础,这意味着,冷商羽研究生阶段最核心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与此同时,他拿到硕士学位,可以顺利毕业。
这天晚上,冷商羽很高兴。
许拾阳更高兴,搂着冷商羽,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柔软的黑发,窗外清冷的月光流淌进来,勾勒着彼此依偎的轮廓,他问:“封印解除了?”
白天在实验室,瞿教授找他谈过话,言语间的意思,是希望他能留下来,配合工程部进行下一步的深度研发和应用拓展。
对于研发本身,冷商羽是愿意参与的,这是他兴趣所在,也是学以致用的好机会。
但不确定下一步的研发是否需要长期驻地,如果是在偏远的试验基地,那许拾阳岂不是还要继续这样北京、四川两头奔波?
从他回北京后,许拾阳在天上飞的时间比在地上跑的都多,冷商羽很愧疚。
但瞿教授有意带着他继续跟着攻读博士学位,冷商羽很心动。
灯光下,冷商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有自己的打算。
四川那边,也有实力不俗的航天研究所。
如果可以,他想去那边工作。
这样,就能离许拾阳近一点,结束双城记,让许拾阳不必再如此辛苦来回跑。
这个念头,只是在自己心里反复琢磨、权衡,没有告诉许拾阳,也没有对导师透露分毫。
他几乎能预想到,一旦说出来,会引来怎样的反对。
瞿教授肯定会痛心疾首,觉得他为了感情放弃更好的学术平台和前景,是“恋爱脑”发作,不理智。父母呢?大概也会忧心忡忡,怕他将来因为事业发展不如预期而后悔。
许拾阳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激烈反对。
窗外秋风掠过,带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声,如同他内心纷乱思绪的回响。
事业是前途,生活也是前途。
他想要在有许拾阳的地方生活,分享琐碎与温暖。
可是——
他犹豫了 。
于是和父母商量。
冷见山话少但字字珠玑:“人生的路是自己走的,你要选择那条让你自己将来不会后悔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