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之看着他,长叹口气:“若我说不是,顾大人也不会信吧。”
顾成和抖着脸上的肉,在地上没说话。
今日情景,嫌疑最大的就是他林兆之。
曹静海若是师出无名,那史书记载的他便是乱臣贼子。可他借了林兆之的名,说什么清君侧。
好笑。
顾成和眼神恨恨看着林兆之:“即使你并无谋逆之心,可今日曹静海敢对着陛下兵戎相见,难道不是为了你?”
林兆之抬眼看着已经混战一团的军队,对顾成和此时此刻说的话只感觉到了彻头彻尾的好笑。
“顾大人,若是我想顺势而为,那大可直接坐视不管,又何苦赶来救你?”他对着顾成和,嘴唇一张一合:“你这般想我,我好难过啊。”
曹静海听不见他们的话,只看见了突然带兵到来的林兆之。他脸上闪过慌乱,暗骂弟弟不靠谱连人都杀不了。
可又看林兆之从容站立,涌进的士兵都是他的人。
不应该啊,他怎么还有兵。
刀剑厮杀不绝于耳,尸体一具接一具倒下。在刀光中,曹静海几乎没有思考就对林兆之喊:“殿下,今日是杀陛下的最好时机。”
顾成和听到这话,方才对自己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你还说自己不是反贼?”
林兆之无奈叹口气,道:“曹大人,你分明挟了景王幼子入京,打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主意。这时候怎么好喊我?”
诸葛安模糊间听见这话,他想说话,但实在说不出来。
景王都已步入花甲了,居然还生幼子。
曹静海远远望着林兆之,沉默半晌:“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计谋滴水不漏,可世间事哪儿有一点风声就不走的?从你将幼子从封地带走时,就已经有人通知给我。”林兆之拔出剑,上头亮洁无比。他缓慢的、几乎赤诚的提起剑,“曹静海,你作恶多端。今日,我便替陛下拿下你这反贼!”
曹静海眼睛闪了又闪,他这次生怕截杀失败,带来的人实在不少。即便林兆之带了手下,可他也不是全无一战之力。
事已至此,容不得他反悔了。
顾成和捂着还在泊泊流血的伤口,方才提着的气在听到林兆之说景王幼子时全泄出去。
伤口越发痛了。
林兆之没动,曹静海不敢动。
两人僵持着,士兵在中间厮杀。
“你在看哪儿?”江霖钰在不知不觉间摸到了曹静海身侧,她的刀刃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血。
曹静海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兆之上,江霖钰来的悄无声息,他的剑还没挡整个人就已经被刀剑贯穿。
江霖钰才不给他留什么说话时间,一剑穿透,曹静海不死也残。
林兆之看着曹静海倒下,这才慢悠悠又将剑放回剑鞘。
“真的是...”林兆之笑了,“轻敌。”
曹静海死了,他那边的人见大势已去,灵快的早趁乱混到林子里跑了。
林兆之看向顾成和:“顾大人还疑心我吗?”
“林兆之,你很得意吧。”诸葛安沙哑的嗓音在地上传到林兆之耳边。
他实在虚弱,就连张口说话都耗费了不少气力。
林兆之看着诸葛安,眼中有怜悯:“陛下何出此言?”
诸葛安干笑两声,头痛几乎吞噬了他:“你赢了,朕如今...”他咽口唾沫,有些说不下去,“朕落你手里了,要杀就杀,少说废话。”
“陛下!”顾城和有些激动,他的伤口刚有些凝固,现在又因为他的激动崩裂开。
诸葛安一脸视死如归,他没杀了林兆之,自己又成了这样。
“...”林兆之对着这对君臣,抬起眼来问小伍,“医师呢?”
“应当快赶来了。”小伍道。
林兆之没再说什么,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地上诸葛安狼狈的模样。
良久,他终于开口:“陛下,今日有人说奉您的令,要取我性命。”
林兆之声音不咸不淡,在这一片乱场中倒显得格外出尘。他低低的笑了,蹲下身,垂眼看着半死不活的陛下:“想来都是曹静海那反贼的离间计,是吧。如今盐税案上最大的两家蛀虫都没了,您该高兴啊。”
诸葛安实在半死不活,就是听到林兆之这样说,也只能眯着眼睛半点出不了声。
林兆之没再看他,反而转向顾成和:“如此,顾大人可信我一片赤忱?”
顾成和没话说,眼前的一切太超过他知道的计划,可眼下闭嘴才是唯一能保命的方法。
这两人都没话,林兆之站起身也没再试图对话。
祁元辰过来很久才到,抵达时看已尘埃落定,身上草草包裹的伤口才终于开始作痛。他站到林兆之身侧,没喊什么,只定定的瞧着他。
林兆之脸上没有畅快,更没有难过。祁元辰的视线描摹过林兆之眉眼,在那里面,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迷茫?
祁元辰盯着林兆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