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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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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打在覆满青苔的瓦砾之上,淅淅沥沥,如同千万只舌尖送出低语。

军靴发出的脚步声紧密凌乱,停在褚南峤两侧。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走廊的一隅,抬手示意众人进门,自己则朝着门外走去。

沉重的铁门自身后合拢,却也没隔住惨烈的叫声。

“这么多钱,能换一碗米吗?”

所有伪装被尽数瓦解的感觉,褚南峤一生一世都无法忘怀。

迈过长长的台阶,从楼下的牢狱中出来,走入建在地上的,情报厅富丽堂皇的大厅之内。

灯影四下散着,在墙面上刻下那个血淋淋的问题。叫褚南峤每每站在灯下,都好似被铁链拴住脖颈,窒息,又无法逃离。

他只能躲回家去,将厚锦缎的窗帘死死拉住,将日光月光通通拦在外面。

其实那句话刚入耳时,褚南峤止不住的心思是嘲讽。嘲讽弟弟这样一个富家少爷,竟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嘲讽他飘零多年,竟没半分长进。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突如其来的心颤阻拦。

那股子痛意叫他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先踉跄着起身。眩晕之际眼前显过许身影,有他支援前线和组织募捐的两个姐姐,有宁死不向日寇低头的父亲,甚至有凭傲骨与口舌为国争利的沈承昱。

低头看,自己脚下铺着的暗红,却全是至亲同胞的血。

迟来的悔意如一口铁水,顺着喉管灌入喉中,把他这些年的血肉与功名都烫成灰烬,不问过程,也不留余地。

可无论怎样,工作还要继续,屠戮无休无止。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每每睁眼,就必须要面对锥心刺骨的求饶声,与同宗同源的血腥味。

他仿佛回到了初入行的第一年。每每从黑牢出来,都作呕不止。

起初只是在厅里,到后来,连家里的饭桌上端上一盘红肉,他都忍不住要去盥洗室吐上一吐。

南殊始终不知实情,只倚在门前,将端着杯子的手靠在腹上,调侃时笑意吟吟:“你这是怎么了?也怀上了?”

“砰”地一声,水龙头被褚南峤重重按下,喘息从戛然而止的水声中浮现。

南殊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眼睛吐得浮肿,半天直不起身。

笑容逐渐变成担忧,她上前抚住他扣在池边泛白的手:“出什么事了?”

褚南峤噎得说不出话,只从南殊手中拿过杯子漱了口水。

回握住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就觉得眼前一黑,向后踉跄两步靠在池边才站稳身子。

“去休息会儿吧?”南殊知道现在不是逼他说话的时候,便先叫梅香把褚南峤扶上了楼。

这么闹了一场,南殊也没心情再吃,自己回到房间里看起账簿。

不过只单单翻了几页,就被收音机不合时宜的聒噪扰了心绪。

“……中方代表沈承昱先生,于上海公共租界出席紧急会议,呼吁外侨当局约束武装……”

她抬手“啪”一声关掉旋钮,起身就要往褚南峤的房间里去。

走到门口,刚巧撞见从隔壁屋里出来的梅香。

“不是让你照顾少爷?”南殊蹙眉质问。

“少爷那边有旁的丫头,我来照顾您。”梅香瞧了眼走廊的另一头,上前扶住南殊的胳膊,把人带回贵妃椅上倚下。自己跪坐在长毛地毯上,帮南殊按揉有些浮肿的腿。

原本她身子越来越重,不该操心这些琐碎的事情。只是南殊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遇见这种反常,就忍不住要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姐,您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梅香面色如常,只是手上的力道停了一瞬。

为不被南殊察觉,她立刻作势起身,从一旁的沙发上拿过软垫加在小姐的腰间,温声询问:“您总说夜里难眠,躺着不舒服,不如在这里靠着睡睡看?”

南殊被哄得有些倦了,难得孩子安静,困意也随之上涌。合眼淡淡“嗯”了一声,梅香便去关上了屋内的灯,只留一盏颜色幽暗的台灯亮在桌上。

等到南殊的呼吸逐渐平稳,梅香才取出毛毯帮她盖上。

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把人给吵醒。若是南殊在此刻发觉,定然又要喊热把这毯子扔去一旁。

正想着,肩膀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把梅香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南殊的神色,好在她只是皱了皱眉,并未睁眼。

“出去吧。”褚南峤的嗓音沙哑,说出的话语不大清晰,却也忍着没咳。

梅香听从少爷的吩咐退下,只是关门声刚响,南殊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说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叫你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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