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尔勒斯向前踏出一步,一圈橙黄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荡开,如病毒般迅速扩散,给刀枪都染上一层土黄色。
它们随之变得钝厚、笨重,本来锐不可当的锋芒被掩去,蒙上尘土。
他抬手,指尖触上里自己脖颈只剩不到五公分的矛头。
一瞬间,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爬上矛身,满天武器炸为齑粉,明黄色的光点纷纷扬扬从血红的天空中飘落。
来势汹汹的攻势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见此,“林婆婆”脸色微变,但很快换上不以为意的笑容,抬手一挥。
周围响起铁链碰撞的“哗啦”声,只见几圈如成人手臂那样粗的黑色锁链围绕在尤尔勒斯身旁,在现形的下一刻骤然绞紧,与此同时,一片阴影笼罩住他,一块足足有三人高的巨石由他的头顶砸下,与铁链一起将他的所有退路封死。
“砰——!”
巨石落地时,整座岛似乎都震颤了几下,力道之大让岩石的一半都嵌入沙滩的石砾之下。
做完这一切的“林婆婆”落在巨石顶上,环视四周,没发现尤尔勒斯的身影,嗤之以鼻:“大言不惭。”
可还未等震起的烟尘完全散去,“她”突然感觉到脚底的巨石有所异动,正想要飞离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明明只是轻飘飘的力道,却让“她”如同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还没结束呢,不要擅自发表获胜感言啊~”轻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近得犹如情人之间亲密的耳语,但说出的内容却千差万别。
在后面!
什么时候?
”林婆婆”心中大骇,手中迅速凝聚出一把大剑,向身后挥去。
肩上的压制感消失了,可不知在何时,本来硬质的岩石变为液体一般的质感,流动着攀上“她”的小腿,不过多时,膝盖以下就全部被包裹在岩石中。
原本为了中伤尤尔勒斯而设定的坚硬无比的岩石,此时却反过来成为困住自己的帮手。
暂时控制住“林婆婆”的尤尔勒斯轻盈地落在“她”面前的空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笑道:“用石头攻击一个有岩神之眼的人?不太聪明。”
说完,他神色失落地摇摇头,仿佛真的在为此感到遗憾。
他没有乘胜追击,目前为止他一直以防守为主,被魔神怨念控制的林婆婆的身体仍然脆弱,倘若不断受到攻击,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被困的“林婆婆”并未慌张,也不见有净扎的动作,甚至有困心挑畔:“试试水而已,你认真了?”
巨石霎时裂开,几条藤蔓从裂缝中冲出,旺盛的生命力将巨石彻底挣开,巨石碎裂成几瓣倒向一旁,发出夹杂着噼里啪啦声的轰响。
帮助“林婆婆”成功脱困的藤蔓并没有闲着,张牙舞爪地朝尤尔勒斯冲来,粗壮的墨绿色藤蔓并不笨重,如同游龙一般在战场上驰骋。
尤尔勒斯一边闪避一边将四面八方的藤蔓斩落,离开母体的藤蔓失去活力,软绵绵地落在地上,不久便几乎铺满了周围的地面。
看着满地的墨绿,“林婆婆”眼底流露出一丝喜色,催动意念,一簇火苗被悄悄点燃。
藤蔓成了最好的可燃物,一经燃烧,火焰便以燎原之势向四周漫延,橙红的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滚滚,舞动的焰火在大地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
“她”再次抬手,比出枪的手势,食指直指向那团火焰,雷光在指尖汇聚,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砰。
“子弹”被发射,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紫色的弧光,没入火海之中。
“轰隆!!”
火与雷碰撞,爆炸震天憾地,万物为之失色。
尤尔勒斯的身影彻底被爆炸带来的耀眼光芒吞没,直到余韵消散,仍不见踪影。
爆炸停歇,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刚才那种声势的衬托下,这将整个黑夜都点亮的火焰都显得安静许多,只是偶尔传来灼烧过度开裂的藤蔓和火花发出的噼啪声。
战场寂静下来,海岸上的一切在“林婆婆”的狂番轰炸下变得破烂不堪,大地被掀开,火光四起,而当事“人”大笑着,对这一切甚是满意。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在不远处响起,“林婆婆”的笑声戛然而止,警觉地向那里看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颤颤巍巍地站着,是药童。
也许是吸入了燃烧产生的烟尘,咳嗽一时无法停下,他的肩膀随着咳嗽声颤动着,看上去可怜极了。
但“林婆婆”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愈发慎重。
“你怎么还在?”
“怎么?”药童忍受着喉咙深处的痒意,声音沙哑,“我不能在吗?”
“别玩了,尤尔勒斯先生,再不出来它可就要跑了。”他泰然自若地说道,丝毫不在意“林婆婆”愈演愈烈的杀意。
“林婆婆”迅速扭头看向爆炸中心留下的那片火焰。
在接近纯白的中心,一个人影逐渐显现,仿佛被一只透明的手推开,火焰中出现一个空洞,没有灼热的火,只有毫发无伤的尤尔勒斯,而那些被隔离在外的火焰奋力想往里延伸,舔舐着他的衣角,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染指。
“我算是知道那些反派都喜欢戏弄别人了,”他缓缓走出,笑盈盈的表情让人不禁拳头发硬,“原来真的很有趣。”
“林婆婆”与他对视,被黑色填满的脸上看不出神态。
”为什么把念能力场景关闭后药童仍然存在?你是这样想的吧?”尤尔勒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因为他是特别的,他、小黑、城主、狼王和那个小兔,都是特别的,啊..看来你还没明白,果然不能奢望一介怨念拥有和本尊同等的智慧啊。”
“林婆婆”再次发难,空气中泛起水汽,数不清的水刃被凝聚,飞速旋转着向尤尔勒斯袭来,可以清晰地听到刀刃切割空气发出的破空声。
这攻势依旧被尤尔勒斯轻松化解——水刃在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轨迹偏移,擦着衣角飞过。
身后的滔天火焰再次不安分地动了起来,照得两人的身影影影绰绰,但它这次的目标并非尤尔勒斯,而是原本创造出它的“林婆婆”。
“好险好险,”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却又笑得格外灿烂,“还好我对水火元素也略有涉猎。”
“……”战场之外的药童打量着更上一层楼的火焰,难得有些无语。
——
雷欧力怀揣着装有银白色树枝的长盒,匆忙向药房跑去,周围街道场景的突然消失令他手足无措,但这并非只有坏处,随着视野变得开阔,他很快便发现了远处声势浩大的战斗。
自上岛后,遇到的事一次次刷新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所以他只是一开始被这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震惊了一下,迅速回过神来,目光锁定战场边上的药童。
男孩背对着战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汇,在以光影交错的攻击为背景板的场景中,他显得更加冷静。
雷欧力快步跑过去,抽出护在怀中的木盒:“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他眉头紧皱,语气焦急地问:“林婆婆呢?”
药童沉默着,回头看向战斗着的两人。
雷欧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他的肉眼难以跟上他们的战斗速度,但因为尤尔勒斯一直在躲闪,没有反击,站在他对面的那个身影几乎没有动过。
虽然已看不清面容,但那身熟悉的衣服还是令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结合之前的种种情况,一个荒谬的猜测在心头浮现,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你们……”
还未等雷欧力完全理解现状,“林婆婆”便朝他们这里投下视线。
随着时间的推移,魔神残渣几乎已完全融入,她的脸庞上黑色逐渐消失,但残留的黑像某种软体动物,攀爬出一道道曲折的痕迹,更显诡谲。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由上而下,比当初面对西索时更甚,甚至连抬头继续与之对视的勇气都没有,额角瞬间有汗水渗出,顺着面庞滴落。
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关节像被水泥糊住,恐怖的气息与摆在明面上的巨大实力差距令他提不起任何反抗的想法,更别说迈开腿逃跑了。
跑,快跑!
他在内心呼喊,却不能起到任何作用,时间仿佛被拉长,眼前的画面变成一张张缓慢播放的画片,每一秒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纵然只是魔神的一道余念,也足够威慑一个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紧随威压而至的,是一道水元素凝成的攻击,攻击的声势并不大,相较于与尤尔勒斯战斗时的花里胡哨,这看上去只是她随手放歪的一击。
如果是在一旁观看,可能只觉得震撼,但当这攻击是冲自己来的,雷欧力方才察觉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仿佛身陷深不见底的泥潭中,令人心跳都一瞬间停滞。
药童看着驻足不动的雷欧力,发觉他的不对劲,伸手要将他拉离”林婆婆”的攻击范围,却没想到,腿已经不听使唤的雷欧力,反而在这股力量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完蛋了。
一时间,雷欧力脑海中只有这三个字。
攻击已近在咫尺,水刃在他眼中投下一片刺目的蓝光。
他绝望地闭上眼。
……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甚至连一直萦绕在身边的寒气都褪去了许多。
原来死掉就不会感觉到疼痛了吗?
一切感官似乎都消失了,没有凛冽刺骨的风,没有没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没有尘土与烟熏火燎的呛人气味,仿佛泡在一汪温水中,精神和身体都得以放松。
雷欧力没有睁眼,心中止不住得悲凉。
直到一个声音将他拉出幻想。
“这个盒子,可以给我吗?”
雷欧力猛然惊醒,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半透明的、泛着蓝光的屏障,吸收了攻击后,蓝光大盛,一道道莹白的波纹荡漾开来,给人一种直达心底的安全感。
转过头,看见半蹲在左边的尤尔勒斯,对方脸上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让他恍然觉得自己已然不在战场上。
脑子还未转过弯来,反应慢了半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尤尔勒斯没有不耐烦,温声重复道:“我说……”
“给。”相比之下,药童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二话不说从雷欧力手中拿过盒子,取出其中的银枝递给尤尔勒斯。
银枝焕发的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微不可察地闪烁一下。
“谢谢,”尤尔勒斯接过,颔首道谢,安慰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在尤尔勒斯拿到银枝的那一瞬,雷欧力的手环被点亮,银白色的屏幕上显现出四个字——[任务完成]。
尤尔勒斯起身,走出结晶盾的庇护范围,“林婆婆”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袭来,而大多数攻击,都是冲着他手中那根石化古树的枝丫而来。
但毫无作用。
一切攻击都在距离尤尔勒斯一寸远的地方灰飞烟灭,势如破竹的骇人气势令“林婆婆”下意识后退一步。
“啧。”
“林婆婆”心生烦躁,在离开和继续战斗两个选择之间权衡,最终还是保险起见,转身向海面上走去。
她准备离开比掳岛,归终念能力的使用权能已经交付于她,只要离开足够远的距离,念能力就能彻底从归终身上剥落,从而不再有被夺回的风险。
类似于缩地成寸的能力,她每迈出一步,就能瞬移到几十米开外,眨眼间,她已经到了海面上。
虽然她很快,但尤尔勒斯比她更快。
一面巨大的石质屏障突破海面,冲天而起,因为速度过快而来不及向屏障两边分散的水,在冲力的作用下炸开,化为水雾如雨般落下,耳边大海的宏涛声将其余一切杂音都压制,漆黑的石壁泛着潮湿的水光,遮天蔽月将整个岛笼罩在阴影下。